突然,一条巨蟒从山崖中冲出,腾云驾雾直飞云霄。秦荆就在蛇身上,全神贯注操控佩剑,蛇身剑意光影交错,蛇身不断地翻滚,天地也为之震动。
邱冠只是发了一小会儿呆就回过神来,御剑飞到半空,加入战局。
巨蟒身长五丈,蛇身犹如两个水桶那么粗。秦荆在光溜溜的蛇身上立不住,邱冠踏剑而来接住他,两人都退到地上。
巨蟒上身直立,低头盯着几人。
突然,它一记“神龙摆尾”扫来,众人急忙撤退。邱冠道:“童驹、鸿疏,你们打它左侧方,陆域、桐月,你们攻击它右侧方,我和阿蒲打它正前方……”
“不用说了,这畜生的七寸交给我!”秦荆说着,又飞到了巨蟒的背上。
桐月看着邱冠和阿蒲在巨蟒面前配合默契,心中酸楚。巨蟒腹背受敌,正是怒火中烧时,它急需寻找一个突破口。桐月疏忽大意的一剑掠过它的背脊,却见巨蟒猛地摆头转过来,对桐月喷射火焰。
秦荆大惊失色,顾不上要扎进七寸的长剑,俯冲而下单手抱住桐月往旁边一带,桐月只觉身体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秦荆的背却是被火燎了,他仰头发出痛苦的嘶叫。
巨蟒乘胜追击,就在它张开血盆大口,将要把秦荆和桐月一口吞下之时,邱冠一个闪身挡在两人面前,被愤怒的巨蟒吞入口中。
邱冠不得不以顶天立地的姿势抵住巨蟒的嘴,但其巨大的咬合力很快让邱冠跪了下来。
“邱冠!”桐月眼睁睁看着邱冠四肢的骨头被折断,却无能为力。
强弩之末的巨蟒此刻已经接近疯狂,它扭动的身体撞碎了周围的崖壁树木,也把鸿疏、童驹和陆域都打倒在地。
凶险万分之际,一道血柱冲天而起。阿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蛇头上,水袖卷着邱冠的剑扎进了巨蟒的七寸。她沐浴鲜血,犹如魔鬼。
在片刻的喘息中,邱冠得以脱身。下一刻,阿蒲用水袖卷住蛇身,不断地收紧。她的水袖犹如烈马的缰绳,而邱冠的剑,就是驯服烈马的铁锤。
邱冠就这样忘记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巨蟒头顶睥睨四方的阿蒲。他觉得当时被驯服的不是蟒蛇精,而是自己。
博弈持续了半炷香时间,失血和窒息最终让蟒蛇精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它无力地匍匐在地,仍顽强地睁开眼。
阿蒲从它头顶跃下,走到了蟒蛇精身边。邱冠忍不住道:“阿蒲!危险!”
阿蒲置若罔闻。
她只是和蟒蛇精对视着,似乎在传达什么密语。不一会儿,阿蒲合上了蟒蛇精的眼皮,一颗华丽的妖丹从它的身体中飞出,入了阿蒲的锦囊中。
此刻,阿蒲才呕出一口鲜血。邱冠上前揽住她的身体,但同样身受重伤的他根本支撑不住,两人双双倒地。
阿蒲沉默半晌,笑了:“呆子。”
行动虽然有惊无险,但秦荆仍然因为鲁莽被无妄责备。念在他擒妖有功,无妄没有罚他思过。还是邱冠几人鼎力为秦荆美言,最后,无妄给了秦荆一瓶疗伤圣药。
邱冠拿药给秦荆的时候,发现他把自己锁在屋里,情绪低落。
“师父他嘴上责备你,实际上心里高兴着呢,只不过这次行动事关九星宗,他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说你两句。”邱冠以为他是为了这件事,才进屋就献上了圣药,安慰道。
秦荆只是看着地面。他的眼圈发灰。
“师兄?”邱冠在他面前摇了摇手。
秦荆声音沙哑:“我原来以为自己能擒住妖怪,桐月师妹就会对我刮目相看。如今才知道,我抓住蟒蛇精和没抓住蟒蛇精,都不如你皱皱眉头。邱冠,你如今样样都得意了。”
秦荆是嫉妒的,嫉妒让他忘却了被烈火焚烧的痛苦,甚至懊悔自己为何千辛万苦地为他找多面人。他顶着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只会勾走桐月的心。
秦荆低沉道:“我也不知何时对桐月师妹动了心,也许,就是在她被熊罴怪伤到的那一刻,想到她因我而伤,我就无法放下她。可笑的是,那时她不过是为了保护你。明明我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心中的人为什么是你?”
邱冠语塞。感情的事最不讲道理,譬如他对桐月就没有别的心思。但邱冠能隐约感觉到,对桐月而言,为她南征北战、骁勇无比的秦荆,她是看不到的。她只记得,在她失意低落的岁月里,是邱冠这个懒于下山历练的弟子,不离不弃地陪伴在她身边。
哪怕是一块顽石,也有被击穿的那天。
秦荆以为桐月最喜欢的是能疗愈伤疤的雪芙蓉,却不知是邱冠的陪伴疗愈了她的落寞。
邱冠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嫉妒,但邱冠还是道:“师兄,我并不想和你争。”
“讽刺的是,你不想争的,恰好是我得不到的。”秦荆红着眼眶,突兀地笑了,“我的好师弟,上天为何如此不公平?”
邱冠无法回答。上天总是不公平的,邱冠想,阿蒲曾对他说,人生就是如此,有的人被苍生选定,不得不济世救民,有的人注定平庸,一生一世,碌碌无为。
邱冠希望他能看开一点,他是邱冠最敬爱的师兄。
邱冠转身去了阿蒲的房间,以送药的名义。他很好奇,阿蒲最后对蟒蛇精说了什么,他感觉她一定说了什么,蟒蛇精才放弃挣扎。
邱冠进屋后,灯突然就熄灭了。黑暗中,他听到阿蒲轻轻的笑声。她的手臂宛如柔软的藤蔓缠上他的脖子,她的气息越来越近。
邱冠有种错觉,此刻的阿蒲,也像一条吐芯的毒蛇。
“很奇怪,看到你受伤,我会很在意。”阿蒲低声呢喃,“也许你才是那条毒蛇,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在阿蒲的声音里,邱冠再不记得什么药什么伤。
他只记得,他抓着阿蒲的手,在漫漫长夜里掉入了浩瀚的汪洋里。他们漂荡,漂荡,直到失去意识。他们仿佛闻到了,风中的馥郁的香气。
邱冠的一条胳膊被蟒蛇精压断,一侧的膝盖也受伤不轻,但他已经忘却了疼痛。他想,其实在见到阿蒲第一眼,他就倾慕她。她站在雾气弥漫的瀑布前,沉静如一幅水墨画,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在他决定和她说点什么的时候,他们的故事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