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若是留着这些尸体,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而他现在,根本扛不起这么多舆论的压力。
所有人虽然不甘心,可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纷纷的开始处理尸首。
云江踉跄着坐到台阶之上,看着天边泛白的鱼肚皮,脑海里浮现出了曾经美好的画面。
他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英俊帅气。
虽然家境贫困,可从未嫌弃过她们母女,一直努力读书,考取功名。
然后,他娶了她,她是村里最漂亮的新媳妇,温柔贤惠,善解人意。
他一直觉得这是最圆满的爱情结局。
后来,她怀孕了。
当初他欣喜若狂,可等孩子出生后,他却犹豫了。
孩子的眉眼,长的像云家二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他想要个儿子,他不想让云家香火断了。
于是,他将孩子送了人,谎称自己有急事,离开了村庄。
再次回到家时,孩子早已被二叔和堂兄弟霸占,他每天喝着西北风,吃着野草,饿的瘦骨嶙峋。
终于,他考中了秀才。
然后他带着她搬到了县城里,住上了新房。
他以为,她会欢呼雀跃,他也会高兴的睡不着。
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给他缝制衣裳,做饭洗碗。
那时,他常常偷偷躲在窗户后看着她。
那个少女,穿着朴素的衣裙,却像是个仙女一样。
她不爱说话,却是个很勤劳的人。
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她们的婚礼,他希望,那是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而她,会是最美丽的新娘。
可惜,她一直没有答应过他。
她甚至连他们的孩子都不肯留下。
她是怎样的绝情,才能做到如此狠毒,杀人灭口?
云江握拳,他不相信!
云锦舒拉着云江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
云江神色疲倦道:“锦绣,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云锦舒顿了片刻道:“爹,我们聊聊天吧。”
云江看着她,点头,“好啊,你想聊什么?”
云锦舒看着他,轻声道:“爹,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云江愣了一下,“我跟你说过什么?”
云锦舒轻轻道:“你说,无论遇到什么事,你永远都支持我。”
云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傻丫头,这种话,爹怎么舍得骗你,别胡思乱想了,乖。”
云锦舒摇了下头。
云江笑道:“你娘亲一直说你懂事,我看呐,是越来越调皮了。”
云锦舒垂下睫毛,遮掩掉眸底的泪珠。
她不能让父亲知道,他最爱的妻子是如何的害死他的,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亲妹妹是如何的恶毒。
云锦舒深吸了几口气,方抬起头笑道:“爹,明日我要去学院,您有没有什么东西想捎带给馨儿的?”
提起馨儿,云江的面色倏地凝滞了一下,“馨儿她……”
他欲言又止,许久,他方轻叹一声道:“罢了,我去给她准备点东西。”
说完,他转身走到桌案前,拿出纸笔来写东西。
云锦舒没有打扰他,走到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响,方慢慢的伸出指尖,将它勾了出来。
那是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锦绣,保重。”
云锦舒的目光轻颤了一下。
这是她与母亲的私信,她一直以为,母亲已经不在了。
她收拾好东西,将那封信藏入袖中,这才起身,向院门外走去。
院外停着辆牛车,云江就靠坐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爹。”
“嗯。”云江揉了揉眼睛,“走吧。”
云锦舒坐在了旁边,目光落在他的腿上,许久轻声道:“爹,你不恨我吗?”
云江睁大眼睛,“我为什么要恨你?你娘不幸福,你不幸福,我们全家都不幸福,可这一切的不幸,都是源自于你二伯娘。”
云锦舒眼眶酸涩。
她不敢想象,母亲临死前的心情。
她那般骄傲的人,竟然被逼的跳楼自尽……
云江又道:“锦绣,你二婶虽然是我二哥的发妻,可她心肠太歹毒了,你二婶她不配做我们云家的人。”
云锦舒咬牙道:“她不配做云家的人,难道我们就配做云家人吗?”
云江蓦地瞪大了眼睛,“锦绣,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娘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不管云家遭受什么磨难,我们云家人,都不能丢了骨气!”
云锦舒看着自家父亲,突然间觉得心痛极了。
原本的时候,她觉得父亲挺懦弱的,但现在看来,他并非懦弱,他只是性格软弱,容易妥协而已。
云锦舒深吸了一口气,“爹,你听我说。”
她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我要替娘报仇!”
云江猛地甩开了她的手,怒吼道:“报什么仇!你是疯了吗?”
“爹!”云锦舒抓住他的手臂,认真道:“我没有疯,我清楚的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替娘报仇!”
云江震惊的看着云锦舒。
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女儿变了,变得陌生而又冰冷。
“我不许!”他怒斥。
“爹!”
云锦舒用尽全力,才将他拖拽着,向前走去,“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
“锦绣,你疯了,咱们斗不过二房的,你别犯糊涂了!”云江焦灼。
云锦舒步子坚定,语气平稳道:“我不会输!”
云江还想挣扎,可他根本敌不过云锦舒。
她一路强硬,把他拉扯到镇上的医馆,买了药材,这才匆匆的赶往云王府。
她必须快速找到证据,让林氏付出代价!
她不仅要毁了林氏,还要让云家所有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夜晚,月亮挂在天际。
凉风徐徐。
街角处,一个黑影缓缓闪现,待出现在云家大宅时,他悄悄绕到正厅后,随便选了件小厮的衣服换上,这才蹑手蹑脚的推门走了进去。
正厅内,林水莲正在同云江闲聊。
见到他走进来,林水莲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她一扫刚才的忧伤,笑眯眯的开口,“相公,你今晚来的好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