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鹿台山传来了彥王被刺杀的噩耗,先皇震怒,派遣林将军彻查此事。
明帝也同样悲愤欲绝,但朝中通敌之人一日不除,便就一日沉浸在巨大的愧疚当中难以自拔,是以向先皇提出协助林将军一同查案。
然而,数日过去,进展仍旧缓慢。
直到有一天,梁倚槿被明帝召去了书房。
“此次贤良娣的兄长林将军驰援鹿台山有功,将来想必父皇会更加属意她做皇后。”
明帝开门见山的话语让梁倚槿不禁一愣。
“殿下,臣妾乃是陛下与殿下钦选的太子妃,我们梁氏一族也一直都在支持着殿下啊,而他们林氏不过就是有一些军功在身罢了……”
但明帝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不管是哪一族,只有创造非常的价值,才能够坐上皇后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她对视,语气透着一股意味深长:“我之所以将你召来这书房,是因为这句话,我只对你说。”
言下之意,就是想给她一个机会。
梁倚槿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还请殿下吩咐,无论何事,臣妾都能够为殿下完成。”
为了登上那后宫之主的位置,她绝对不能输给贤良娣,所以她必须要做一个有价值的人。
明帝自然看出了她的迫切,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次鹿台山一事,我与林将军调查了不少时日……”
“殿下。”梁倚槿有些紧张地看向他,“此等重要的政事,臣妾真的能听吗?”
毕竟鹿台山一事属于政事,就连彥王的母妃都无法干涉,只能够跪在彥王灵位前哭瞎了眼,而她只不过是东宫的太子妃……
“为何不能?”明帝语气不明,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轻声道,“只要将这件事变成家事就行了。”
“三日之内,我必须查出通敌之人。”明帝拿出一块鸦青色的玉珏,“至于是谁,你自己打算即可。相信我的太子妃,定然不会让人失望的,对吧?”
梁倚槿犹豫了片刻,最终伸出手,收下了那块玉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殿下尽管放心交给臣妾。”
“很好。”明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得进宫面见父皇,今晚便不回来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太子殿下!”梁倚槿轻喊出声。
明帝的脚步停顿住了:“怎么了?”
“殿下答应臣妾的事情,是真的算数吗?”梁倚槿小心翼翼地询问,事关重大,她必须确认清楚。
闻言,明帝回过头,与她对视:“当然算数,我未来的皇后。”
话音落下,他便推开了书房的门,走进了一片漆黑的夜色当中。
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梁倚槿抚摸着手中那块鸦青色的玉珏,在烛光之下闪烁着温润璀璨的光亮,是不可多得的上品,最重要的是,上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小篆字体。
“謹?”在看到这个字的时候,梁倚槿脸上飘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原来这是殿下的玉珏。”
……
冷宫中,梁承在听完梁倚槿的阐述之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确定是謹吗?”
“当然,一个字而已,我怎么会看错。”梁倚槿眉头微蹙。
如此说来,云华告发她的那块玉珏上的槿,根本就是伪造的,而明帝却为了维持他一代明君的颜面,硬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她。
当真是无情啊。
“不过,我当初既然帮他成事,也得到了他的承诺,他自然不会轻易废掉我的皇后之位,如今暂时将我打入冷宫,不过就是为了平息民愤罢了。”
梁倚槿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只要我还坐在这皇后的位置上,等我的峣儿日后顺利登上皇位,那我就是上明的太后!”
到时候,所有人见了她,都得跪下行礼,她才是上明最尊贵的女人!
一想到这,梁倚槿的笑容越发灿烂,双肘撑在太师椅的两侧,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抬眸瞥向梁承:“所以,你还不打算补上方才对我的行礼吗?我的好大哥。”
看着她这副傲慢又自信的样子,梁承无奈地摇了摇头,默叹一口气:“我还真是庆幸,陛下给我机会考虑的时候,我选择了整个梁氏一族的前程,而不是你。”
“你什么意思?”梁倚槿一下直起了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就是让我好好抉择一番罢了。”梁承拍了拍自己衣裳上的灰尘,嫌弃地瞥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看她狼狈又警惕的样子,还是干脆告知于她,“我只是上奏给陛下说即便没有皇后,我们梁氏一族也仍然会效忠于陛下。”
听完他的话,梁倚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死死瞪着他:“你上这份奏折摆明了是要将我从梁氏一族中摘出来!”
怪不得,明帝这次对她的处置会如此重,原来背后还有她这位好大哥在推波助澜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若是没有我,你怎么能够在丞相的位置上威风这么多年!如今一出事,你就要把我抛弃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气不过,起身推搡,却被梁承毫不客气地推回到了太师椅上。
“明明是你当年鬼迷心窍,才会上了陛下的当!”梁承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你可知道,当年以我的能力,坐上丞相的位置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我们梁氏世家大族,任凭那出身小族的林氏在战场上挣得再多的军功,也不可能被动摇!”
“可你偏偏鬼迷心窍了,答应了替陛下做那栽赃嫁祸的下流勾当!害得我们现在全族都被捏在了他的手里!”梁承深深呼吸着,眼里满是气愤。
梁倚槿被他这一通训斥,眼眶渐渐红了:“可,可你与父亲,从来都不曾与我说过,更不曾为我谋划过,我若是不靠自己,恐怕连太子妃的位置都保不住。”
甚至连一开始,都没有打算让她去参加太子选秀,是她自己偷偷去的。
“太子妃的位置,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梁承深吸一口气,语气满是失望,“你可知道,当年的太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的陛下又是什么样的人?”
“我与父亲原本想为你寻得更好的夫婿,可你偏偏目光短浅,轻率莽撞。”梁承冷漠地看着她,“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你,你……”梁倚槿手在不停地颤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脑子里不断想着梁承刚才的话,所有旧事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瞬间将她淹没。
梁倚槿脱力地从太师椅上跌落在了地上,口中不停低喃:“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不可能……”
看她这副魔怔的样子,梁承长叹一口气,缓缓转身背对着她:“看在你我兄妹一场,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梁倚槿愣愣地抬起头。
“你那好儿子赫连峣,已经奏请陛下主动放弃太子之位了,你尊贵的太后梦,彻底破碎了。”
话音落下,梁承背着手,大步离开了冷宫,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一点旧情都不想再念。
而他的话,一直萦绕在梁倚槿的耳边,久久无法散去。
“不!——”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冷宫中,惊得枯枝上的乌鸦四蹿飞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