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云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怎么会来这里?”菂婉警惕地看着她。
云华指了指手边的食盒。
“昨夜宴会父皇喝了不少酒,宿醉之后头痛之疾定加重了不少,我这个做女儿的,定然要熬一碗温养的醒酒汤药送来,以表孝心才是。”
明知道是借口,却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那我就替陛下谢过昭宁公主了。”菂婉屈膝对云华行了一礼,吩咐身旁的宫人将醒酒汤药拿去给明帝,等他醒来喝。
目送宫人提着食盒离开的背影,菂婉上前一步将门关上了,转身面向云华:“不知昭宁公主一大早前来,所谓何事?”
云华没有说话,端着茶继续抿了一口后放回到桌面上,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你真的是菂婉吗?”
眼前的人与竹青楼如同西域玫瑰般明艳动人的花魁,可谓是天壤之别。
少了那股浑然天成的洒脱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在模仿湘沅妃的,虚情假意。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模仿得很成功,顶着湘沅妃的脸,和那股子温婉却又坚韧的气质,确实让明帝沦陷在其中了。
不然也不会如此冲动地就封她为婉贵人,还将她带回了承乾宫。
面对云华的询问,菂婉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抚上她搭在桌沿的手,缓缓向上:“殿下觉得呢?”
云华没有动作,就这么任由着菂婉不安分的手从手背到肩膀,到脖颈,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
“你与菂婉长得一点都不像。”她的眼眸中倒映着面前这张纯良又恬淡的脸,颇有湘沅妃的神韵,却一点菂婉的影子都没有。
菂婉直直注视了云华好一会儿,终于轻笑出声,手指描摹着云华的侧脸轮廓:“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无论是菂婉还是湘沅妃,只要我想,她们就可以是同一个人,并且一点破绽也无。”
她的话语是自信的,但云华还是从中听出了些许的惆怅。
“是赫连书樾安排的?”云华眉头微蹙,“我不是让他寻一个与湘沅妃相似的人即可吗?为何还要将你牵扯进来?”
“你以为要寻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很容易吗?何况就算是寻到了,也难以信任。”菂婉说着,捏住了云华的下巴,让她抬头仰视着自己,“所以,主上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因为只有我,才不会让他失望,才能够让他信任。”
“赫连书樾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对他这么忠心?”
“与你无关。”
菂婉从云华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恻隐,很快松开了手,语气仍旧强硬,“你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毕竟现在,我也算是你的小娘了。”
云华看着眼前这位虽然实际年龄都快赶上上明太祖,但外表看上去与她年龄甚是相仿的女子,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明帝的圣旨已下,我现在是他亲封的婉贵人,而他是你的父皇,如此算来,我可不就是你的小娘吗?”菂婉说着,一脸慈爱地捏了捏云华的脸,“小五乖……”
云华侧身避开了她僭越的爪子,眼底弥漫一片寒意,但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时,能够隐约看到上面的红痕,寒意间闪过了一丝不忍。
就连语气也都和缓了几分:“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相信你自己的心中已然有数,我就不再提醒了。”
“不需要你的提醒,我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菂婉也垂眸瞥见了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一点也不在乎,并且还大大方方地露出来给云华看,“没想到你这位父皇,还宝刀未老呢。”
暧昧至极的语气让云华不禁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不悦地睨了她一眼。
而后者则是笑得一脸春光潋滟。
“行了,不同你多说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云华起身。
“什么事情那么着急,竟狠心将奴家给抛下了?”菂婉醋意十足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看一出戏。”
“戏?”菂婉眼前一亮,她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什么戏?”
云华对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后很快收敛:“无可奉告。”
——
明渊阁正值假期,整个书苑空无一人,寂静又空荡,日光透过繁茂的枝杈洒落在满地枯黄的树叶上,斑斑驳驳。
赫连雪提着衣裙裙摆,绣花鞋子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一声碎响。
她径直来到了有苏容的书房,推开门,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国师大人。”
有苏容已经在书房中恭候多时了。
“没想到国师大人来得这般早。”赫连雪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欣喜。
有苏容不仅答应了她在明渊阁中见面的请求,还提前等候着她,实在是让人喜出望外,是不是可以证明,他的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然而,还未等她再高兴多一会儿,有苏容就幽幽开口了:“长公主很清楚,自己是用了什么事情威胁我,一定要来这里见你。”
脸上还没完全绽开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既然长公主心知肚明,那就直接开门见山吧。”有苏容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想到有苏容竟然如此直接,一点表面的客套都没有。
赫连雪勉强弯了弯唇角,竭力维持着还算镇静的神情:“国师大人是想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与你心中一直惦念的那位女将军长得一模一样,还是想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国师大人想要复活那位女将军,除了要集齐七缕魂魄之外,还需要寻回最重要的元神的呢?”
有苏容没有说话,只是阴翳着一双眸子盯着她。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那缕元神在我的身上。”赫连雪迎上了有苏容的目光,话语间透着一股自嘲,“原来国师大人先前总会在我身处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还会在我以性命威胁的时候妥协,都是因为我身上的元神啊。”
“但是,我与那些霸占着女将军魂魄的妖物不同,我是一个活生生的凡人,你无法强行将元神从我身上剥离。”
赫连雪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看有苏容渐渐阴沉下去的脸色,她就能够确定,自己当时掉入到泉池当中看到的景象,都是真的。
那位女将军的元神在她的身上,而这将是她唯一能够用来与有苏容谈条件的筹码。
于是,趁着有苏容眼底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她直接跪在了有苏容的面前,言辞恳切:“因此,我斗胆邀国师大人到这里来,不是想要以此作为威胁,而是想要恳求国师大人,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