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凤岐小筑的窗子不知何时开了,窗棂白纱被掀起一角,骤然涌进的除了眩目的阳光还有桃花的香气,梅杏南咂吧着嘴换了个姿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显然还没有完全醒来,清晨的微风中带着一丝清爽的香甜,顿时驱散了阁楼里淡淡的酒香。
梅杏南睡得浑身酸痛,抬手蹭了蹭嘴角,冷不防有个男声道:“喂,你不要用我的手擦口水啊”
梅杏南一个激灵坐起,这才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低头,自己的右手果然还被人死死攥着。
墨染正单手支着下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将梅杏南刚才碰过的地方在她身上擦了擦。
梅杏南满脸黑线,“腾”一下站了起来,被这么折磨了一夜,她终于受不了了。
他们二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她突然站起来,连累着墨染一个趔趄好悬从桌子上掉下来。
“你有完没完?都作一晚上了,没够啊?”梅杏南终于发出了清晨第一声怒吼。
墨染没长骨头一样的靠在桌子旁,目光灼灼道:“这么说你肯带我进小岛了?”
“你做梦,不可能!”
“那你别想把我甩开,我就不信我看不住你,只要你敢走,我就紧跟着你身后。”
梅杏南站在原地深呼吸,可过了一会,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墨染挑眉,莫非她改变主意了?
梅杏南挣扎良久,细声道:“我要上茅房。”
墨染使坏,大声道:“你说什么?”
梅杏南脸一红,人吃五谷杂粮,想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复道:“我要上厕所。”
墨染扫了她一眼,道:“出门左拐,我陪你。”
梅杏南无法置信:“你!我是女的你是男的,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吗?何况我是要去厕所!你怎么可以?!”
墨染冷笑:“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可惜,我做事向来不讲道理!”说着握着梅杏南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梅杏南气的手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墨染好心提醒:“不过只要你改变……”
“你做梦去吧!”梅杏南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墨染擦擦脸上的吐沫星子,耸肩道:“好,那你就忍着吧!”说完一屁股坐了回去。
然而一炷香后……
梅杏南扭头眼看着墨染,用眼神传达不甘。
——都一晚上了,我就不信你不想去厕所。
墨染眨了眨眼,不理掌心下微微躁动的手。
——加油,杏南,我相信你!
然而两柱香后……
梅杏南神情有些狰狞道:“喂,你再不放手,我可不客气了啊!”
墨染龇牙一笑:“放马过来。”
一本书册猛地飞向他,墨染反应极快,被他轻巧避开,紧接着反手丢了一杯子过去,梅杏南立刻后仰躲过,并趁机扔了一块糕点过来,墨染也赶紧飞出一个果子,二人你来我往,手边有什么就扔什么,瓜果梨桃点心渣满屋子乱飞,方寸间的战场瞬间硝烟弥漫。
然而,大半个时辰后……
在院子外茅房拐角处。
梅杏南正双腿打战地扶着墙,五官扭曲,冷汗直流,对着墨染哭道:“大哥,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吧!”
墨染苦恼:“杏南,我其实真的很想让你去,只要你答应带我进小岛。”
梅杏南痛苦道“那个等会再说好不好,我要上厕所,好急啊!”
墨染见她还不松口,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用手指头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肚子。
梅杏南一个激灵,五官扭曲得更严重:“浑蛋,你别动我啊!”
她恶狠狠地瞪着墨染,在心里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通通问候了个遍,最后一跺脚,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
墨染眼神一变,谨慎道:“梅庄主答应我什么啊?”
梅杏南将心一横,口中急道:“我答应你今年过年的时候亲自带你进小岛!行了吧?”
话音一落,就看见那男人不知从哪掏出了纸笔,递到梅杏南眼前:“空口无凭,你若诚心实意,就签个契约吧!”
梅杏南惊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契约书?”
墨染坦然:“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
梅杏南本来还在犹豫,但她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抢过笔,刷刷点点,三个歪歪扭扭大字呈现纸上——梅杏南。
签完的瞬间,墨染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手,梅杏南几乎飞进了厕所。
墨染则郑重的双手捧起那张契约,吹了吹,等字迹干了,才小心翼翼地收好,喃喃自语道:“这下好了,白纸黑字,总有个凭证。”
而茅房里,梅杏南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脑子也渐渐冷静。
……呃,为什么心底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
梅杏南倚在二楼的窗旁,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黑色的琉璃棋子,不断地敲击在白玉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频繁而单调,隐隐透着烦闷。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梅杏南抬头。
岐凤沉声说道:“庄主,墨先生来了。”
梅杏南愤然将满盘棋推散,厉声道:“给我拦住,说什么也不能放他进来,不要再管他受没受伤了,敲晕了扔回去也成!”
凤岐小筑院门口,一群侍卫严阵以待,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萧远站在最前方,还在苦口婆心:“墨先生,庄主她现在真的是没有时间,您身上还有伤,不如赶紧回去休息吧!”
墨染笑得彬彬有礼,悠悠开口:“哦?没有时间!那她到底在忙什么啊?”说着眼睛往二楼窗口扫了一眼。
萧远打哈哈:“哎呦,这不是年底嘛,东面分号的掌柜来报账,庄主正忙着应付呢!”
墨染不疾不徐道:“东面分号?前儿个初六的时候不是来过了吗?最后一季和年底的报表她都看过了,好像只有香橼镇的例银有些出入,怎么,还有哪笔账不对啊?”
萧远顿时语塞,平常墨染在梅杏南身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逛,想不到他真听懂了,而且记得清清楚楚,赶紧补充道:“账目都对,就是谈论下个季度的主打酒品等相关事宜。”
萧远是大总管,知道每次墨染听到的都是表面账目,便改口换了个经营策略上的内容,本以为墨染这回无话可说了,结果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