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夏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如常地吃着面条。
但刘姨觉得,她的魂魄像被抽走了一样,双眼无神,脸色苍白,有点像……女鬼。
该不会是去了一趟墓地,带回来什么“脏东西”了吧?刘姨心想。她们老家那边,女人最忌讳去上坟了,尤其是怀着孕的女人。
刘姨在自责,为什么要一时心软同意配合夫人啊,这人倒是平安回来了,魂儿像没回来一样!
吃完饭,钟离夏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花园散步消化食,也没有在客厅看书,而是径直地回了卧室锁上了门。
刘姨看她这个反常的状态,更加担心了。她在钟离夏卧室门口急得团团转,又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她又原地转了几圈,拍了下脑袋,像想到了一个什么好主意一样,赶紧下了楼。
不一会儿,刘姨端着一盘水果上来,轻轻地敲响了钟离夏卧室的门。
“请进。”过了快一分钟,里面传来了钟离夏的应允。
刘姨推门进去,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下卧室,和躺在床上的钟离夏。
“夫人,您没事儿吧?”刘姨看着虚弱的钟离夏着急地问。
“没事儿,我就是月份大了,容易累。”钟离夏笑了一下。
“吃点水果吧,葡萄、哈密瓜、苹果,好几样儿呢你看。”刘姨说着就把果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扶钟离夏慢慢起身。
“听说妈妈多吃葡萄,生下来的宝宝眼睛就跟大粒儿葡萄一样,又黑又亮!”
“是吗?那我多吃一点儿!”
刘姨看钟离夏吃着葡萄,又陪她聊了一会儿天,发现自己或许是有点神经过敏了,这会儿钟离夏也不像中邪的样子,看上去挺正常。然后就说还有活儿要继续忙,退了出去。
在刘姨关门的那一刻,钟离夏一下子卸下了脸上温婉的笑容,恢复了满脸的疲惫。
刚才她听刘姨突然敲门,赶紧慌忙把信和录音笔塞到枕头底下,人也躺在了床上。
她的手此时紧紧地攥着盖在身上的山羊绒毯子,不断地揉搓。如此柔软的质感,也安抚不了她现在心乱如麻的状态。
她回想着这些日子俢晋南对他温柔以待的种种,不禁细思极恐。
他在酝酿着怎样的一种新惩罚?要如何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啊……?
钟离夏现在必须要冷静,她使劲掐着胳膊上最脆弱的部分,迫使自己集中精力,她要冷静地分析下她现在所处的境遇,和接下来的对策。
首先,虽然自己不了解修桦这个人,但凭借他在外界的风评,和俢晋南对他恨之入骨的状态,钟离夏觉得他这个人老谋深算,城府深得很。单纯因为母亲的关系以及想要赎罪的心态而要帮自己,或许不太可能。所以他的话不可尽信。
应该是是自己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的原因。
而且他有眼线安排在周围,还不确定是不是刘姨,她决定要再观察一下。
从俢晋南目前的状态来看,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听录音里面,他意思是不会阻止孩子生出来,但以后他会怎么做,无从知晓。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刚才钟离夏又忍着痛苦,仔细地听了几遍录音,俢晋南应该现在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她们娘俩儿,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是恨她,这辈子都没打算放过她,可笑自己还在期待他能和她忘记“过去”……
太蠢了,钟离夏!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
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俢晋南真正开始放大招儿之前,寻找对策。
她需要帮助。
虽然修桦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帮她,但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没准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修云北……人品可以相信。可是他一直都是个游子的状态,而且不够稳重成熟,一定有他能帮上的部分,但力量还不够。
白松亭学长!他的家族势力很强大,硬刚起来甚至可以让俢晋南焦头烂额,疲于应对。而且他比云北要稳重靠谱得多,只是……他一直喜欢自己,利用他这份喜欢去寻求他的无条件帮助,也许会把他卷入到一场新的风波里,这样会不会对他太不公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钟离夏心想。
不过她现在需要一个律师,修桦和俢晋南目前看重的应该都是她如果离婚后分到的俢晋南一半身家。
修桦想争取自己,无非是想通过某种手段,或许是低价收购的方式,把她那部分搞到手,然后和俢晋南正面抗衡。
修晋南把自己留在身边,那次偷听他电话里的意思,一方面原因也许是看透了修桦的目的而阻止他这么做。
她想找律师提前了解一下,面对这种涉及巨额资产的离婚案件,女方主动选择净身出户需要走一些什么程序,会不会很复杂,一定需要本人亲自出面之类的?
但仔细想来,现在其实还远不到那一步,或许也可以先放放。毕竟如果被俢晋南发现,他就会提高“警惕”,以后如果真需要大逃亡就会难上加难。
钟离夏悲哀地叹了口气,感叹自己怎么想着想着,又想到逃跑这一步了。
明明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却莫名地过上了一种“危机四伏”的生活,她感觉自己太可悲了。23岁的年纪,却要谨小慎微地活着,步步为营,为的不过是一份常人触手可及的平淡生活。
而且防的还是她最深爱的人——她的丈夫。
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才懒得去想这些,爱怎么着怎么着,直接摆烂好了,大不了命一条给他了。
但现在,绝对不行!
“宝宝,妈妈会好好保护你的,无论发生什么,你要相信,妈妈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你。”钟离夏轻抚着肚子,再一次对着她即将出世的宝宝坚定地保证。
这时,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先生,您提早回来啦?辛苦了,夫人在楼上呢!”
钟离夏听到刘姨的声音,俢晋南回来了。
她赶紧起床,把那支录音笔和信都藏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表情,准备迎接她的丈夫回家。
此后,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