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夏慢慢向阿恕走去,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他。
看着阿恕的脸颊略红,还发出了鼾声,长长的睫毛还挂着小泪珠,估计是刚睡下没多久。
她轻轻地把兔子玩偶拿开,用自己的手代替,小心翼翼地握住阿恕的小手,无比怜爱地摩挲着。
“妈妈、妈妈……”阿恕的另一只小手对着空气胡乱抓着,那是他说的梦话。
钟离夏赶紧安抚他:“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阿恕就像听到了一样,瞬间被安抚治愈,嘴角上扬,满足地砸吧砸吧嘴。
钟离夏捋开阿恕前额头的刘海,为他轻轻拭去因为发热而流的汗,看着他的睡颜说:“阿恕,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以后……妈妈不会再这样了!”
修晋南就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钟离夏对阿恕的柔情表达,尝试了下开口却又忍住了,因为他一时不忍心破坏这幅温馨的画面。
但……钟离夏还没有吃晚饭。
半晌过后,俢晋南上前拉住她,示意她出来,钟离夏不敢反抗,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离开病房。
“怎么了?”钟离夏开口问。
“带你去吃饭。”
“我不想吃,没胃口,我想在这里陪着阿恕,万一她醒来看不到妈妈……又该大哭了。”钟离夏推拒着。
虽然她知道,现在拒绝他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她的话就这么顺嘴说了出来。
果然,她看到俢晋南眉头微皱:“那你陪我去吃。”
“可是……”钟离夏还想试图动之以情,却被俢晋南无情拒绝:“没有可是。”然后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钟离夏不敢表露抵抗的情绪,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阿恕所在的病房。
俢晋南看她恋恋不舍的这样子,说道:“有助理照看着,如果有什么情况会立刻通知我的。”
俢晋南带她来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台式风味小餐馆,因为他不敢走太远,他也怕阿恕突然醒来发现爸爸妈妈都不在。
坐定之后,俢晋南拿出手机扫码点单:“你现在口味变了吗?”
说的是菜,但钟离夏总觉得他还有弦外之音。
她坦诚说道:“没有,我都可以。你看着点吧,谢谢。”
一句客套的「谢谢」,把两人的距离瞬间推得更远。
俢晋南点了一份蚵仔煎、大肠包小肠,两份台式卤肉饭,一份盐酥鸡和一份小青菜。
这些菜,是几年前修晋南带她去台湾旅行,他们在花莲的一家苍蝇小馆里,钟离夏点的。
她曾说过,台湾环岛之行是他和她一起经历过的最Amazing的旅行之一。
那一次他们吃饭的时候,小餐馆里播放了蔡琴很经典的歌曲之一——《恰似你的温柔》,在蔡琴略带遗憾与苍凉的歌声中,他们俩执起了对方的手,隔着桌子紧紧握住。
“我们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钟离夏记得自己当时撒娇地对俢晋南说。
俢晋南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痛快应允:“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有的时候,生活就是爱捉弄人……
在几年后的帝都儿童医院旁边的这家台式小餐厅里,他和她在等待上菜的间隙,这曲《恰似你的温柔》再度幽幽响起: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地来
让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复一年
我不能停止怀念
怀念你怀念从前
但愿那海风再起
只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温柔”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禁想到了从前。
钟离夏又赶紧默默地低下了头,俢晋南此时也内心也非常复杂,他莫名地想到了一句话:“若不是情到深处难自弃,又怎么会愁肠百转冷如霜。”
说到底,命运弄人,他们有缘无分。
菜一道一道上来,钟离夏也蓦地想起,她曾经在那个小餐馆,点过和今天一模一样的菜。
“吃吧。”俢晋南掩住内心所有的惆怅情绪,平静地说道。
钟离夏默默地夹起了一块蚵仔煎,尝了一口,不是曾经的味道。
她认真地吃着每一口菜和每一口饭,仿佛对食物无比虔诚一般,蔡琴的歌声还在他们身边萦绕。
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钟离夏的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滑下了脸颊,她赶紧趁俢晋南不注意迅速擦掉眼泪。
俢晋南又怎么会没看到她流下的泪,她每种情绪的转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不过,他假装没看见、没感受到罢了。
“你为什么……点了那次一样的菜?”钟离夏还是没忍住地开口问道。
俢晋南一副很诧异的样子:“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点这些,完全出于本能。
他不想在她面前承认,承认他还在乎!
“没什么……”钟离夏没有再继续说,俢晋南也没有继续问,彼此看破不说破。
吃完了饭,钟离夏赶紧跟着俢晋南又回到了医院,在进阿恕房间之前,钟离夏拉住了俢晋南。
俢晋南满脸不解地回头:“怎么了?”声音倒是他和她都意想不到的温柔,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蔡琴的歌声所感染了。
钟离夏示意他到楼梯转角,俢晋南跟着走了过来。
她踌躇地开口:“你看……阿恕睡着的时间,你不会算到8小时里面吧?”
俢晋南觉得她现在谨小慎微的样子,让他特别想欺负逗弄一番:“为什么不算进去?”
“他睡着了,我们之间都没有互动啊。”钟离夏锱铢必较。
“那这样,你可以现在回去,等明儿个他醒了,你再来陪不就得了。”俢晋南提议。
钟离夏很无奈,和他继续讨价还价:“要不这样,我先欠着好吗?以后慢慢还。阿恕生病的时候特别黏妈妈,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分开,可以吗?”
俢晋南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钟离夏趁热打铁:“晋南求求你了,阿恕不能没有妈妈的陪伴。你可怜可怜他好不好,他也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不对?”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打亲情牌的可恶女人,俢晋南觉得她其实很狡诈,很善于捕捉他的微表情,适时拿捏他的情绪,她一定是看出了他的松动。
俢晋南确实也考虑到阿恕现在生病需要母亲,但他就是不想轻易地放过她:“那你能给到我什么好处?”
这下钟离夏可为难住了,她现在都快卑微到尘埃里了,还要怎么臣服才能讨他欢心让他满意啊?
她只能把问题抛给他:“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让我怎样都可以。不如你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你的人是属于我的没错,但你的心呢?钟离夏,你的心在哪里?”俢晋南居高临下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