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四周愈来愈多的路人观众，一道道目光都似乎是在审视自己。
听着老者拉奏的提琴声悠扬全场，每一枚音符都像是在催促自己。
陈若溪不由产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今晚，明明是来请大混蛋吃饭的。
可是，怎么请着请着，就变成现在这种状况了？！
这个舞，她是真的非跳不可吗？！
她明明，有好几年不曾起舞了啊！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随着老者娴熟地拉动琴弦，主歌的旋律宛若流水浸漫整个广场。
围观群众之中，有几个小孩哼出了歌词。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在副歌旋律响起之前，陈若溪忽然才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迅速将校服外套绑在腰间，迈出舞步，跟随琴声的节奏抬起颤抖的双手。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
由于太过紧张，再加上舞技生疏，陈若溪根本无法完全融入节奏里头，舞姿一乱，脚步一滑，左脚绊倒右腿，整个人不慎跌倒在地。
老者见状，只好暂停拉弓，弦音戛然而止。
旁侧路人都忍不住发出不厚道的窃笑。
米娜更是嗤之以鼻。
一旁壮汉等人则直接大声嘲笑。
“哈哈哈哈……”
“就这，还想跟娜姐斗舞？”
“这才跳了没几步，就跌倒了。”
“这跳的算是哪门子舞？”
“美女，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别跳着跳着，把自己的脚跳崴了啊！”
陈若溪垂头不语，隐忍咬牙，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逃跑，不愿再在人前丢脸。
甚至，内心不断咒骂叶尘。
要不是他忽然提出这么馊的办法，她现在至于顶着这么大的出丑压力，陷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吗？
对！
没错！
这都怪叶尘！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几个女学生却是遥遥鼓励道。
“不要放弃！”
“姐姐，加油！”
“你可以的！”
“你要相信自己，你超厉害的！”
陈若溪愣怔半晌。
那一刻，她内心不由产生一个激昂的念头！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精彩还是糟糕，她都想把整首曲子跳完！
不为什么。
只因为，她想给过去那个差劲的自己，一个交代！
抱着如此勇气，她咬紧牙关，紧闭双眼，不再去对视众人戏谑的目光，缓缓站了起来，摆出了起舞的准备姿势。
老者见状没有犹豫，继续拉奏。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
这一次，陈若溪抛掉了胆怯，闭着眼睛不再睁开，凭着对乐感的理解，手脚齐舞。
旁观几个小孩再度哼出歌词，越哼越大声，甚至有几个大人跟着哼歌，仿佛被陈若溪重新起舞的毅力给感染得激动了。
“那就让我，不可，乘风！”
“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琴舞至此，陈若溪陡然抬腿轻盈一跳，两腿横出一字型，绑在腰间的校服外套宛若柳絮般划开一条条弧线，给女人的舞姿增添了几丝优雅与柔美。
众人见状纷纷瞠目结舌，发出惊艳的赞叹。
饶是米娜，也不由皱下眉头，面泛凝重之色。
即使，落地后，陈若溪的舞步略显僵硬生疏，甚至有点凌乱，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继续独舞。
站稳脚步，她摆出更加大胆的舞姿，迎合着愈发激昂的节奏。
“爱你破烂的衣衫。”
“却敢赌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去吗！”
“配吗！”
“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就在歌舞至此的瞬间。
全场声音，不约而同，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老者不再拉琴。
群众停止哼歌。
只有小孩的低吟在寂静中隐隐响荡。
至于陈若溪，则在安静的广场上，左脚独立，右腿抬起，摆出金鸡独立般的芭蕾舞姿。
“你的斑驳，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段旋律落下的那一刻，所有声音统统静默。
在场众人都在盯着陈若溪忽然静止的姿势。
此时无声胜有声，陈若溪的停顿俨然击中了众人的内心。
下一秒。
陈若溪再度猛地抬腿起跳。
老者重新拉琴，群众哼歌的声音再次荡漾。
这一次，陈若溪的每一个舞姿，都特别开放大胆，游刃有余。
仿佛已经不是她跟着音乐跳，而是全场的歌琴声都在为她的舞蹈所服务。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
就在最后一枚音符结束的瞬间。
陈若溪保持着最后一个舞蹈姿势。
单脚站着，另一只腿缩至膝盖处，两手合十指天，幽晦的路灯光芒打在她的身上，令她像极了一尊遁入黑暗却又光彩依旧的天使。
在场所有人都被陈若溪的表演震撼了，一个个露出敬佩的表情。
几秒过后。
全场鼓掌，整个广场掌声如雷。
置身于掌声之中的陈若溪，如梦初醒猛地睁开双眼，放下舞姿，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她看到的，是众人一道道惊艳赞叹的目光。
即使是之前对陈若溪鄙夷不屑的米娜，也不由鼓起了掌。
“娜姐你这是……”一旁几人甚是不解，“你，你怎么也给她鼓掌？”
米娜言简意赅，“她跳的很好。”
“可是她不是失误了好几次吗？这怎么能算好？”
“你们懂什么？”米娜不悦瞥了他们几眼，“她确实是失误了，但这种失误，反而给她的舞蹈增添了深邃的意义，她用她对芭蕾舞的理解，循序渐进，跳出了这首曲子不该有的高度，她值得我献以掌声！”
事实上。
不用米娜解释，一旁壮汉等人也能从直播手机页面看出端倪。
对于刚才陈若溪跳的那一支舞，直播间的网友刷出不少精彩的评论。
这些评论，要么是在喊牛逼666，要么是在泪目感动，要么就是赞叹这支舞跳的太美了，美得能让人找到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