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白儿无助悲伤的哭泣在人群之中回响,每一声都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使人百感交集。
到了这份上,谁也没有再说出什么话去刺激那个生活在别人不敢相信的压力之中的女孩。
这样的恐怖的无比的压力,她能够做到自己承担并且承担的很好,谁还能够对她说出什么话来?
于听看着这个闻白儿伏在地上哭泣时起伏不定的脆弱背脊,虽然她不能够完全感同身受,却也能够从中感受到很多的痛苦在蔓延。
那几乎就要肉眼可见的脆弱和绝望正在一点点的将她包裹起来的恐惧的黑色泥沼使她一点点的陷入其中,她的身体从方才的哭泣的频率产生了变化,原来的哭泣逐渐的消失了,她的身体开始了极其奇怪的抽搐,那种抽搐的的频率让她的全身几乎在地上成为了一道虚影。
不好!
于听看到她的身体变化,感受到空间之中的异动,有一种不好的想法。
不好!她要变成怪物了!
周围的人们都有危险!
同伴们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变化,他们迅速的分散开,夏阳的蓝线将他们缠绕起来,将人群推成了一个迅速扩大的圆,使他们和正在产生变异的闻白儿保持一个巨大的距离。接着师丰羽手一挥,在人们散开的巨大圆中迅速建立起来一面面坚硬的石墙,石墙砰砰砰的一幢幢严丝合缝的合上,将圈外的人的视线和能够听见的一切细微的声响隔绝起来。
几人迅速将闻白儿包围起来,闻白儿狂哭不止,那种抽搐几乎要将她从中抽离出来。
闻白儿就算能够变成怪物,她的身体也是正常人的身体,会累、会饿,如果就这样放任她狂颤不止,那她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零面上有些不忍的说:“她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
他们绝对不可能让闻白儿死,就算她不是这块区域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联系人也好,就单单只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也绝对不会放任她的死亡。
于听压在闻白儿的身上,却连带着自己也随着她近乎癫狂的哭声开始颤抖身体,她已经完全不能够停下来了。
师丰羽只好用强硬的手段将其束缚住,她的身体在石头的缝隙之间仍然不停的颤抖着,白皙的皮肉在尖锐粗糙的石块上高频率的摩擦,飞快的皮开肉绽,温热的鲜血从鲜红的撕裂开的皮肉之间溢出,血珠断线一般的迅速涌出,在石块上划出一道道鲜红的痕迹。
很快,她的身体就不能看了,到处都被坚硬的石块反复的摩擦,那些挡在了石块里的肌肤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惨烈。
“不好,快放开她!”师丰羽却不能够在这当下收紧石块,一是这会让本就受伤严重的闻白儿窒息,二是无论再怎么样收缩,石块之间终究是有缝隙存在的,不能够完全的安全的将其束缚。
在石块放开后的瞬间,闻白儿浑身冒着鲜血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几人高度警惕,下意识的拿出了武器,甚至他们已经在心中计划好了如何将她抓住,同时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尽量不要见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闻白儿竟然就那么立在了原地,她的身高不高,想要看清楚身高较高的师丰羽夏阳和零需要抬起头来。
她选择了将自己的眼皮一点点的往上翻,直到极限。
接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就该死?”
她没有再开口了,在一片死寂之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然而,她却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回复似的,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的站着。
她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了,浑身沐浴在鲜血之中,许久没有得到众人的回复,似乎是感受到了孤独与无法化解的痛苦,她身上的气息逐渐开始变得微弱。
似乎要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命运之中去。
回到自己的命运中去?
于听忽然想到那个她嘴中将什么东西注入她头内的人,也许、也许她会发生这些事情究其原因便是那东西产生的祸端!
“错的不是你!”
于听眼睁睁的看着她即将流逝的生命,焦急的大喊:“你还记得那个给你了你什么东西的人吗?”
“就是那个东西,你先别动,我能把那东西取出来,你还是你,你还能够恢复你从前的生活!”
其实于听喊出这些话语的时候脑子里甚至没有思考,虽然不知道那个被植入她脑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恢复闻白儿的求生欲,让她能够存活下来。
闻白儿就像是被什么人当头棒喝,于听对她说的话让她顿时清醒无比,她愣住了,终于恢复了人的意识。
“真的?!你真的能让我恢复从前的生活?!”
长时间的无意义的工作,流水线一般不变的生活,即使是在做好事,却连感受那种满足感的时间都没有。
对她来说,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比不上从前挨饿受冻的生活。
但是被架到了那种位置,她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也不敢再停下来了。
她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念头,甚至也没有能够产生那种念头的时间,她不能也不敢脱离当下的生活。
只有不停的去做,才能够满足别人的欲望。
在这种时候,她却没有完全的心死,即使到了放弃自己的生命的这一步了,当听见于听的话语的那一刻,她依旧像是抓住了某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的、用尽全身力气,将指甲扎入自己的皮肉一般的去挣扎。
忽然,众人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被选做联系人。
这也让众人愈加好奇最后的一个联系人,也就是连起来这一切的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闻白儿眼中迸发出来的光亮的叫人不忍直视,如果这个时候否认她的问话,她眼中的光熄灭的那一刻,可想而知是多么的让人心疼。
于是于听郑重其事点头:“一定有办法,你能够恢复正常,他们也能够吃饱喝足的。”
闻白儿的嘴巴蠕动了几下,缓缓说:“我好困,马上就要睡着了,你们……小心。”
说罢她面朝下倒了下去,于听忙抓准时机将她搂在了怀中。
摸着她身上粘稠温热的鲜血,还有疯狂钻入鼻间的血腥气味,于听小心的将她放了下来,还特地在地上铺上了一块软布,避免她躺的不舒服。
随后,几人散开,围成一个圈将闻白儿包围在其中。
果然,如她所说,除了于听之外的其他同伴第一次看见了闻白儿的变异过程。
但是因为刚才已经制服过她,所以几人非常镇定的将其给再次束缚住了。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接下去该做什么还是将于听给难住了。
一时嘴快说出了能够帮她,能够让一切回到正轨,解决这里的人的温饱问题尚且可以,但是该如何让闻白儿恢复正常确实一个很大的问题。
“……不如,试试将她脑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一帮人沉默的围着闻白儿,在于听提出建议的时候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开……开颅?”夏阳缓缓的说了两个字,似乎想要开口反驳什么,却在思考之后同意了于听提出的建议:“可以,我觉得这个想法可以试试。”
在零和小小震惊的目光之中,两人一个按住闻白儿挣扎不定的手,一个按住闻白儿乱踢的双脚,将她牢牢的固定在地上。
师丰羽一句话也没讲,走过去就死死的按住了闻白儿的脑袋。
闻白儿的挣扎依旧剧烈,也不知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力气,明明折腾了那么久的时间,却依旧有余力不断的动弹,那黑色瞳孔扩散到了全眼的眼睛这种莫名的生出愤恨的情绪,死死的瞪着几人。
零和小小虽然很惊讶,也没忘记赶紧上前去帮忙。
“接……接下来要怎么做?”
好在于听想要将闻白儿开颅并不是随口一说,她是想到了自己在新世界商城里面看见的某样东西。
一台类似车厢的仪器出现在了地上,几人将她闻白儿塞去仪器之中。在闻白儿在仪器之中发出愤怒的叫声的时候,于听正站在仪器的正对面努力的思考。
她不停的翻看着手里的说明书,上面虽然教了如何一个人在家中做开颅手术,但是也许是这个制作仪器的公司做到了一半摆烂了,想到哪里会有人在家里给人做开颅手术的,于是项目进行到了一半被迫停止,那说明书上的教程也是写的不明不白,含糊其辞。
于听反反复复的将那说明书翻了好几遍,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手掌挡住的说明书的一部分有一种刺刺的感觉。
她没有错过那种感觉,忙将手掌拿开,发现在这张看上去就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的说明书竟然还有一些小小的设计。
那里翘起来了一个非常不容易察觉到的小角,于听小心的将说明书放置眼前,用指甲一点点的掀开了那个角。
在那之下,竟然有一个联系方式。
这个不靠谱的公司或许也是怕不会使用机器的人弄死人了,给了这个不靠谱的项目一个机会。
那是一个脑科医生的联系电话,上面写着介绍:李医生,联系方式:xxxxxxxx。我司唯一指定开颅手术机器操控者,如不会使用我司开颅手术机器,请联系该医生,收费……自行支付?!
于听看着那个“自行支付”很是无语,算是明白了这个破仪器明明是个烂尾项目,为什么还能够上市销售了。
敢情这公司是完完全全的摆了,也根本不怕客户的投诉和骂声。
她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使用商城找到了那个人的账号,打了过去。
新世界这边,刚从医院下班的白发苍苍的医生收拾了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
今天就是他最后一天上班的日子了,过完了今天,他再也不用做任何一台手术,光荣的退休了。
他带着感情用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带了些年代感的伤痕的桌子,回忆着自己的青葱岁月。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离开桌子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丝震动,如果不是他因为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脑科医生,只怕会错过这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感。
他忙将抽屉拉开,以为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可是刚才资料和个人物品他都早已整理好了寄走了,怎么可能还会有遗漏??
他的手指放在抽屉之中,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整极其规矩的震动。
这种规律极像是某种机器的震动,当手指轻轻滑动到抽屉底的正中间的时候,便会感受到震动开始变得更加的强烈。
怎么回事?
医生做久了,因为需要面对各种不同的病患,他养成了思考的习惯,他开始在自己已有的经验和记忆之中回想和这个柜子抽屉有关的记忆。
许久之后,就在那震动即将停止的时候,李医生才想起来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为了挣钱上学,曾经做过一个公司做的开颅手术机器的代理医生。
代理内容很简单,提供自己的联系方式就好了。
直到过了一阵,他才发现自己做的这个代理的风险有多么大,用机器远程开颅,这是现在的科技几乎无法做到的事情,就算是实打实的面对一个病患他拿起手术刀也会难免出现偶尔的失误,更何况会有一定的延迟的机器呢?
他当了代理医生拿了几万块钱,需要面对的是巨大的机器治死人的风险。
他当时年纪轻,匆匆将那个公司提供的通讯器藏在了抽屉里的夹层里,即不敢将其拿出来也不敢不接通讯,就这样担惊受怕的过了一阵,因为没傻子会买那仪器,他也从没有接到过电话。
就这样,他现在几乎都快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件事了。
可是今天,这个因为当时科技就很发达因为直到现在依旧有电量的通讯器就在他的医生生涯快要结束了的今天,这一通突然打来了通讯。
李医生布满皱纹的手指顿住,他少有的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个通讯他该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