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烤兔子的油脂时不时滴在火堆上,激得火舌再三跳动。
姜若雪看清了雷少川眼里的动摇,刚打算继续劝说,就被打断了话。
“你加入不了,如果你一直都只是雷团长的夫人,那你只能是我的附属,永远没办法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雷少川似乎被迷惑了一瞬间,冷冽的寒风瞬间唤醒了他的神志。
姜若雪有千般的好,也有一万个留下理由,可只有一条。
她从来不是自愿的。
她刚刚来到这里,就被迫成了自己的新娘,从此和自己牢牢绑定,任何她所做的事都会被归结到自己头上,一切该有的荣耀全部被自己剥夺。
雷少川盯着火堆默不作声,心思却不断翻腾。
从前自己总觉得,只要自己看上的,自然是他雷少川的。
可当姜若雪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雷少川却只有心疼。
她本可以做自由翱翔的鹰,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可现在却只能留居在此。
“我想考大学。”不就是没有身份吗?她读书还不成吗?现在是1976年,按照姜若雪的记忆,很快高考就会恢复。
第一批大学生的分量,谁都清楚。
自由的风不会被任何人困住。
“很快就会恢复高考,我会参加考试,然后名正言顺地和你们并肩作战。”姜若雪伸手接过烤得过火的兔子,慢慢撕了一点送进嘴里。
“别想这么多,雷少川,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雷少川快被她气笑了,自己从没这么愁肠挂肚过,到了这小坏蛋嘴里倒成了婆婆妈妈。
“别吃了,糊了。”雷少川抽回兔子仔细包好,“带回去给我哥吃。”
姜若雪:好孝顺一男的!
雷少川没有读心术,但根据姜若雪的表情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弯腰用土将火熄灭,顺手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回家吧,我的楼兰女王。”
“哇,楼兰都没了你还说我是楼兰女王,是不是想害我!”
“再造一个给你。”
姜若雪单方面吵吵闹闹,雷少川时不时搭两句话,二人的影子被月亮拉长,填满了背后荒芜的戈壁。
......
“什么?你在129兵团?”安良丢下手中的烟头哈哈大笑,“真是天助我也,叫他雷家永远翻不了身!”
安应台眉眼低垂,闻言也不接茬。
“这样,儿子,你先回去,缺什么就打这个电话,父亲好好想想,怎么给我的好儿子安排一下。”
安良满面红光,记下个电话号码递给安应台,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钱包,抽了厚厚一打钱夹着各类粮油票之类的,数也没数直接递给安应台。
“既然找到父亲了,就别过苦日子了,往后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自己安排,不够了再找父亲要!”
“嗯。”到这会儿,安应台才露出点儿笑脸,点了点头转头呵斥胡婉如,“还不快谢谢。”
胡婉如和安应台过了两辈子了,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赶忙接过安良递来的东西,笑容满面,“谢谢父亲。”
“诶!”安良心情舒畅,也没计较安应台没管自己叫爹的事,挺着肚子开门打算离开,“父亲家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了,你们今天领了证也吃顿好的。”
安应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目送安良离开后,再次反锁了门。
“你...你要干什么!”胡婉如上辈子被安应台打怕了,安应台一锁门就腿哆嗦。
“别废话,收进去。”安应台低头点了根烟,眉眼间笼罩着阴霾。
胡婉如心里一紧,“收到哪里?”
难道自己的空间暴露了?
“收在我脑袋里。”安应台叼着烟冷笑,“当然是收在你衣服里。”
胡婉如瞬间松了口气,赶忙把东西往衣服里兜塞。
只要安应台不知道自己有空间,那么一切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这个孩子,只能是让安应台应下了。
趁着安应台低头,胡婉如轻轻摸了摸小腹,眼底的狠毒一闪而过。
安应台余光瞥见胡婉如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扬起三分。
蠢女人,这世界上的蠢人是没办法自救的。
就比如安良,又比如眼前这个蠢女人。
一个以为自己是个渴望父爱的傻小子,一个觉得自己是头上冒绿光的瞎子。
安应台很小的时候就会演戏。
从前是演给妈妈看,演一个对父亲恨入骨髓的儿子。
往后演给周围的人看,演一个父母双亡的傻小子。
安应台骗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曾经逼他发誓,这辈子不见安良。
可他早就见过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了。
见他丢了自己,却弯着腰为雷喻言穿鞋,明明厌恶,却不得不满脸堆笑。
即使安应台知道,自己骨子里的卑劣就来源于这个男人,可他还是和这个男人一样,恨上了冠冕堂皇的雷家。
他恨让那个男人不得安宁的人不是自己,恨明明他们和自己一样,什么都没有了却依旧过得滋润。
他就是要把这些人统统拉下来,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才叫地狱。
安应台心中的思绪翻涌,连带着面上也五官扭曲,满身阴霾。
“走,安太太,我们结婚。”安应台弯腰扯起瘫坐在地上的胡婉如,心情愉悦,离开会议室前往婚姻登记处。
......
“雷参谋,胡婉如和安应台已经登记了。”
某间办公室内,明显刚刚从舞会上赶回来的人正在汇报工作。
雷喻言埋头处理文件,闻言把手中的钢笔轻轻合上,双手交叉成十字,金丝边眼镜下,暗光一闪而过。
“这么说,胡婉如嫁给了安厂长的私生子,安应台?”
“是的。”
“行,麻烦您了,一会儿会有人联系您。”雷喻言语气客气而疏离,眼前的人却连连后退。
“不,不用了,之前二少他已经吩咐过了,现在只是重新给您汇报一遍。”
说道雷少川,雷喻言的眼神一暖,语气也缓和了起来,“我都忘了,你就是少川找来的。”
那人见雷喻言心情好多了,连忙说了声告退,闪身离开了,留下雷喻言一人,神色明暗不定。
果然,胡婉如注定是要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人,而并非是自己,看来这位“未来人”,对于局势也并非有十足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