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了一番尸骨,想要进一步确认死者的死因还需要烹骨,屠灵汐走了出去将事情一一说个清楚,清明方丈是头一个反对的,便将话头引到了另一具尸首上。
“那位大人的尸首便放在隔壁的厢房中,姑娘随时可以去查验。”
傅玉珩凝眸问道:“出事的是哪一位大人?”
柏庆友躬身行礼回道:“是州府的徐明利徐大人,他得知了消息之后先我们一步过来的,谁知在第二日就出了事,清水寺的僧人将尸首带回了寺庙,做了法事后尸首一直搁在厢房。”
他们来的时候是十一月的子月,也就是说徐明利是子月后的三日身亡,圆弘方丈是前两日被发现的,相隔两天的时间。
张捕头却开口说道:“这怕是不妥吧,已经通知了徐家的亲眷,要不等明日徐家亲眷未到再验尸吧。”
傅玉珩道:“先看看。”
柏庆友在前方领路,案子的细节他最清楚,也是除了徐明利以外第二个到场的官员,由他解说再合适不过。
虽说是在隔壁厢房,但也拐了个房角才到。
柏庆友道:“下官是前两日到的清水寺,来时听说徐大人到了却不见了,住的地方也没寻到人,谁知僧人下山打水时看见了徐大人半个身子都卧在了水中,死了也有一会时辰了。”
傅玉珩点了点头走进房内,房内的棺床上搁着一具尸首,徐明利年过半百,淡泊名利只为百姓谋福利,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
徐明利的脸上手上都能看见擦伤,穿在身上的官袍也沾染了些许的泥水,再加上死了约莫也有四日时间,房间里隐隐透着一股的尸臭味。
柏庆友虽是男子,但对尸首仍旧避讳之心,不敢靠近。
“我记着你与徐大人是往日同期科考的旧友。”傅玉珩看着尸首开口说道:“当年你的成绩最好,徐大人屈居你之下,多年过去,他成了州府的府衙大人,你却只是个小小的州院,想来也是可惜。”
柏庆友闻言立刻回道:“大人,下官虽然来的迟了一日,但我也是见着徐大人的,他原先好好的,不知何为过了一夜便失足堕崖而死,此事我确不知情。”
傅玉珩没有说话,反而是张捕头打圆场说道:“大人,徐家大公子明日便会到,来信也说着徐大人的尸首得他到了才能验尸,既然已经初步为徐大人验尸证明是失足堕崖,现在最要紧的该是佛像中的尸骸。”
提及尸骸,傅玉珩问道:“寺中的僧人为何见着尸骸便认出了是圆弘方丈的?”
适才傅玉珩只是看了一眼尸骸,除却是个人骨之外分辨不出任何,原先他与圆弘方丈有过一面之缘,尸骸身形相似,但他也不能武断断定那便是圆弘方丈。
柏庆友回道:“那日从佛像中掉出的还有圆弘方丈的佛串,那佛串是皇上所赐,那是紫檀香木制成,不朽不腐,唯有圆弘方丈才有,寺人见佛串戴在尸骸的手上,便认了尸骸是圆弘方丈。”
“紫檀香木虽珍贵但不是不能作假。”
“皇上所赐的佛串不同,二十二枚佛珠上皆刻了佛偈,是皇上命人精心雕刻,再调以独特的染料,世上仅此一枚。”
“佛串放在何处?”
柏庆友指向门外,“就放在圆弘方丈的棺椁之中,当时尸骸身披佛衣,也是圆弘方丈失踪前所穿,虽有破损,但不难认出。”
傅玉珩倒是不急,毕竟那具尸骸已经死了八年,不管是不是圆弘方丈,眼下的徐明利的尸首更为着急。
“灵儿。”
柏庆友微微愣神,直到身后响起清丽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麻烦各位让让。”
柏庆友知晓这位是刑狱司的仵作,却不知傅大人竟与此女子如此熟惗,灵儿这般的称呼只有亲密之人才可唤。
难不成这位傅大人开了窍,也有了心上人?
见屠灵汐真的走了进去,柏庆友眼底闪过一丝的疑虑,“大人,徐大公子还未到,女子验尸恐有不妥,不然等徐大公子到了再说?”
傅玉珩冷声道:“灵儿是刑狱司的仵作,自当有验尸的资格,不必等徐靖澜到。”
柏庆友看向屠灵汐的眼神更为奇怪,往日里傅大人身边带着的仵作都是男子,如今不仅换了女子,还如此亲密,着实难以猜透。
“那,那下官这就去准备。”
傅玉珩并未说话,而是看向了屠灵汐,后者背脊挺直,神情淡然道:“不必,东西我都带着了。”
柏庆友心中更生古怪,见惯了不少寻情求爱的少年郎,还是头一回看见带着心上人验尸的。
几日来,徐明利的尸首已经恶臭难闻,他身为男子都不想靠近,这个长相娟美的小姑娘却越走越近。
屠灵汐将袖子挽起,戴上羊皮手套,打开了验尸箱,箱子里琳琅满目的验尸工具让人看花了眼。
“点香。”
寒桢这次没跟过来,张捕头自然成了屠灵汐打下手的人,从验尸箱中取出一支清香点燃。
徐明利是在山下被人寻到的,柏庆友只是命人简单的查看了尸首,并未大动,尸首还保留着原本的模样,被水浸过的地方已经开始腐烂,衣衫也黏在了身上。
徐明利的衣服沾有血渍,有些地方颜色很浅,有些地方颜色很淡,分布不均匀,屠灵汐又检查了一番尸首的双手和鞋子,随后开口问道:“徐大人被发现时尸首的什么部位浸泡在水中?”
柏庆友回道:“头顶和左手,呈侧躺的姿势,大概衣领和袖子被水浸泡了。”
衣领和袖口的血渍很淡,被浸泡的时间长,但身上的血渍也有变化。
“有下过雨吗?”
“有的,在发现徐大人尸首的前一夜时,后半夜下了一场小雨,雨势不大,也就个把时辰左右。”
衣服上的血渍是被雨水冲淡,鞋子和裤脚也沾染了泥沙,头发中泥沙较多,雨水加上河水的冲刷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