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祺没等沈知渊说话,先是开口对对方说道:“王爷,长公主盛情邀请,我觉得再推辞下去,有些煞风景,不如就让我上去献丑一二。”
她深知,女人在外,要给足自家男人面子,既回应了萧纯熙,又将决定权交到王爷手中。
“好。”沈知渊同意下来,也看出了长公主就是针对性来找她的。
时祺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殿中。
大大方方地向众人行过礼后,她开口道:“近些日子,上京城中有一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词,流传甚广,我便以此借花献佛,舞上一曲。”
今日的她,穿着同沈知渊相配的白衣,将水袖甩将开来,同时口中轻声哼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时祺将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她看向座中的王爷,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便心有灵犀,知对方心中所想。
她踩着桌案,轻轻跃起。
男人则是心领神会地沉肩托掌,用手掌将她托起。
这一刻,她虽然不会功夫,但借着男人发出的气劲,反弹入空中。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正如词中所唱,清颜白纱、青丝墨染的时祺,此刻玉袖生风、典雅矫健、若仙若灵,当真如乘风而起的仙子,欲飞往高寒的月宫。
气劲已尽,她转动着身子,翩然下落,带起衣袂飘飞,如临凡仙子,落入人间起舞弄影。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作罢,伴随着绕梁三尺的空灵歌声,她的舞姿也缓缓定格收势。
直到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殿中的所有人还沉浸在那声动梁尘的天籁之音,以及婀娜多姿的曼妙身影中。
她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小声问道:“王爷,我跳的不好吗?”
沈知渊虽然在京上京的拍卖场中听过一次她的歌声,但还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眸中闪烁着久久未散的倩影。
听到她的声音,沈知渊才回过神来,含糊回道:“很好。”
“王爷你哭了?”她仿佛看到了男人眼中有些许的晶莹,惊讶问道。
“没有。”男人撇过脸去。
但以纯洁干净的声音唱出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又怎能不让人动容。
众人已纷纷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撼之色久久未曾散去。
实际上,萧纯熙和时祺虽未提前说是比试,但已高下立判,只是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见到这一幕,萧纯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就在场面有些僵住的时候,帝师萧敬仲开了口,这样的僵局,也确实适合由辈分最大的他来打破。
萧敬仲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笑眯眯道:“依老夫看,熙儿的舞姿比之从前更显大气端庄,愈发有凤仪之姿。
“血衣王妃则更显灵动些,歌声空灵如百灵,舞姿轻盈如流水,说是少年中的典范也不为过。
“两人各有千秋,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今日能有此眼福,善哉幸哉。”
萧敬仲不愧为帝师,从不同的角度将两人各自夸奖了一番,尤其是萧纯熙那边,更是给足了面子,夸其有凤仪之姿。
听到这话的萧纯熙立马散去了脸上的阴霾,微笑端庄着向萧敬仲行晚辈礼:“帝师谬赞,学生熙儿惶恐。”
时祺最怕面对这种客套场面,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只得行礼道:“多谢帝师夸奖,晚辈受之有愧。”
在她说到“晚辈”二字时,沈知渊突然咳了两声,就连其他人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
这时,萧以重的低声嘲讽在大殿之上显得甚是刺耳:“真是不懂礼数,帝师乃是南萧之师,见到他老人家要自称学生才是。”
时祺没有理会萧以重这个伪君子,保持着行礼姿势等待萧敬仲的回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敬仲会出言教训时,谁也没想到后者抚须笑道:“小友年少无忌,无妨无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诧异起来,傻子都能听出来,这位血衣王妃和帝师间必然是有些渊源。
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萧天胤都是侧目看了看萧敬仲,又看了看时祺。
时祺看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赶忙坐了回去。
“王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肴,轻声说道。
“没有,你做得很好。”
她的耳边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那就好。”她缓缓松了口气。
至于长公主萧纯熙,在与她比舞过后,款款坐回了座位上,依旧是那副春风和煦般的笑容,甚至还主动举杯向她示意。
这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明所以,暗自想道,算了,没给王府丢人就好,待在这比待在黑水狱中还煎熬,早些结束早些回府。
然而,事情的走向往往事与愿违。
就在宫宴平稳进行下去的时候,萧以重突然站了起来。
“启禀父皇,儿臣有事想禀。”萧以重躬身道。
时刻观察着殿中动静的时祺,看到这一幕时,心中立刻想道,这位伪君子殿下又想作什么幺蛾子。
“重儿,你有什么事?”萧天胤看着自己唯一的皇子,略显浑浊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萧以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父皇是否还记得,那位名为惊尘的医师。”
萧天胤说道:“惊尘医师灭死神瘟疫,救南萧于水火,又淡泊名利,没有接受朕的封赏,只愿做一名世外高人,朕自然记忆犹新。”
一连串说了好几句话,萧天胤似有些承受不住,不断地咳了起来。
在天子的声声咳嗽下,萧以重说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