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祺的话,让千机堂的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的感觉。
黎颜看向她问道:“你什么意思?”
“堂主以为我为什么穿成这样?”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夜行衣。
不同于寻常的修身夜行衣,时祺穿的夜行衣很是宽大。
按常理来说,这种夜行衣只会影响人的行动,可她就这样穿了。
这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灼烧的味道,还伴随有引线燃烧的嘶嘶声音。
察觉到不对劲的黎颜仔细观察了观察,脸色一变挥手道:“上,活捉她。”
然而,已经晚了。
时祺趁着刚刚闲聊的功夫,偷偷拉开了藏在身后的火药引线。
在千机堂这几日她可没闲着,利用参与锻造的便利条件,就地取材,用千机堂的材料为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火药喷射装置和可折叠的滑翔翼。
她之所以穿了宽大的夜行衣,就是因为已经做好了可能被围困的准备,提前将逃生装置背在了后背上。
“黎堂主,千机堂的各位,不好意思,我真的有翅膀,再见了。”她对冲上来的众人招了招手。
伴随着身后冒起的火光,火药的冲击力将她那轻盈的身子弹向了空中。
紧接着,她张开绑在双臂和后背上的折叠滑翔翼,利用惯性和风力,向千机堂外滑去。
“拦住她。”黎颜下了命令,可又如何能拦得住飞在高空中的时祺。
时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滑翔的方向。
还没出千机堂,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地面上反射着一丝金属的锐利光芒。
她低头看去,刚好与拿起弓箭向她瞄准的黎颜四目相对。
不好,她暗道一声,看着不断在瞳孔中放大的箭矢,紧急调整滑翔方向。
尽管时祺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是人在空中的她实在很难躲避急速射来的箭矢。
她只能勉强倾斜了下身子,避开了要害位置。
黎颜射来的箭矢势大力沉,正中她的右肩肩窝,同时射穿了那绑在肩后的滑翔翼。
黎颜使用的甚至是百斤以上的硬弓,在对她造成外伤的同时,还震出了一定的内伤。
还在空中的时祺控制着半损坏掉的滑翔翼,歪歪斜斜地向千机堂外滑去。
“她受伤了,追,死活勿论。”眼尖的黎颜注意到了时祺那血流不止的右肩以及渗出嘴角的鲜血,当即下令道。
此时的黎颜再也顾不得惜才,她知道不能让发现了千机堂秘密的时祺活着离开,否则来自长公主的怒火以及后果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
空降的速度自然要快过步行的速度。
还在千机堂的人往外赶时,时祺已经跌跌撞撞地跌落在了千机堂外。
她顾不得摔痛的身体和身上的伤势,咬牙坚持着以最快的速度卸下背上的装置。
同时,她掏出火石打着后,毫不犹疑地扔进了地上的装置中。
升腾起的火光既会暴露她的位置,又将好不容易做出的滑翔翼毁掉了。
然而时祺没有丝毫的惋惜,她知道不能让这东西落入千机堂的手中,以后者拥有的资源,很快就能将其复刻出来。
做完这些,她用左手按压住右手伤口,快速离开了这里。
等到黎颜带人追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团快要燃烧殆尽的火堆。
“该死,好谨慎冷静的祁诗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毁掉那能飞天的装置。”一向以谨慎著称的黎颜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借着火光,她看到地面上朝远处延伸的点点血迹,下令道:“继续追,她跑不远的。”
“是。”风万里一马当先,带头朝着时祺离去的方向追去。
深更半夜,千机堂突然兴师动众地出动大批人马,还是堂主黎颜亲自带队,如此阵仗自然惊动了与其对门的通雅阁。
今日,盛孤棹并不在阁中,手下只得将这一消息禀报给了副阁主沈初见。
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出阁的沈初见,只看到了千机堂众人远去的背影。
这大半夜的,能让一向稳重谨慎的黎颜亲率千机堂精锐出动,千机堂是出了什么大事吗?难道是?沈初见想了想千机堂这些时日的变化,想到了一种可能。
“阁主不在,你们且守好通雅阁,我跟上去瞧瞧。”
“是,副阁主。”
沈初见安顿好手下,先是快步来到千机堂附近。
当他看到地上还冒着黑烟的灰烬,以及未干的血迹时,他不禁变了变脸色,心中明白还是发生了不愿看到的情况。
乔装改扮进千机堂的血衣王妃定是暴露了身份,逃了出来,还受了不小的伤,正在遭受千机堂的追杀。
将情况猜测了七七八八的沈初见,不再犹豫,当即施展轻功,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
时祺跌跌撞撞向正北方向跑去,一路从位于上京城西南方向的布衣坊跑到了西北方向的安乐坊。
她早已想好了撤退路线。
沈王府位于跟千机堂所在的布衣坊对角位置的府平坊,而京上京和长安肆夜楼同位于安乐坊,但是京上京的位置更远一些。
她计划的撤退地方正是长安肆夜楼。
只不过现在与计划有所不同的,一是她身受重伤;二是现在是晚上,正是长安肆夜楼营业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不引起旁人注意的前提下混进长安肆夜楼中,并且找到江楼月帮忙隐藏自己的行踪。
现在的她,躲在长安肆夜楼对面的暗巷中。
她先是看了看人流攒动的街对面,然后低头看了看插在右肩肩窝处的箭矢。
她知道,必须先把这个显眼麻烦的东西处理掉。
追兵就在身后,她不敢耽误丝毫时间,当即从干净的内衬衣服上撕下来一大条,胡乱团作一团后塞进了自己嘴里。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握住了箭矢根部,向来坚毅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狠厉。
“唔...”
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呜咽声,一股血箭飙射在墙上。
剧烈的疼痛,让时祺不自禁地蜷缩抽搐着身子。
此时的她,虽然脸色苍白,额头不住地冒着大滴冷汗,但是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她随手将箭矢丢掉,将沾满了血污的夜行衣脱下,然后把塞在口中的布团拿出,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这样应该就不会太过引人注意了,她松了口气,强烈的疼痛感以及失血带来的虚弱感阵阵传来。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她咬紧牙关,迈着虚浮的步伐向近在咫尺的长安肆夜楼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