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巷子中,时祺低头快步走着。
不熟悉鬼市地形的她,只能凭印象向鬼河方向走去。
她已经注意到从进入这条长巷子开始,就有人一直远远地吊在她的身后。
是暗潮的人,她看了一眼路面,脚下越来越泥泞。
过了这条巷子应该就快到暗河了。
只是,她还来不及松口气。
前方不远处响起了她不愿听到的声音:“十七公主,紫竹林一别,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时祺抬起头,看到了一众黑衣人,声音正是从领头人口中发出。
她虽无法从外貌认出对方,但却认得那声音以及眼睛。
既被识破身份,她索性大方承认,反问道:“你认识我?”
魍护法打量着她说道:“先前不知,紫竹林一战后,公主之名便是在我暗潮中传开了,毕竟公主能解七日断魂针。”
“暗潮在和亲队伍中安插了眼线?”她瞬间便从魍护法的话中信息猜到了某种可能。
血衣卫和城防军中不可能混入暗潮眼线,对方却知道了她能解毒,再加上包子铺遇袭一事,那么只能是和亲队伍中出了问题。
一想到这里,时祺不免紧张起来。
若事情如她猜想的这般,那时琉璃不只要面临七日断魂针的危险。
“公主不必套我的话,公主若想知道真相,乖乖束手就擒随我走,自会有人告诉公主答案。”魍护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时祺敏锐地观察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对方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易被觉察的惊讶。
看来八九不离十,她心中想着,口中说道:“抱歉,我还有事,而且我着实不太喜欢鬼市的环境,便不多停留了。”
“是走是留,可不是公主说了算的。”魍护法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她镇定地问道:“你想怎样?”
魍护法说道:“我们首领对公主很是感兴趣,想请公主前去一叙。”
“看这阵仗,我是不去也得去了。”时祺不动声色,捏好手中最后的纸包。
身上只剩下了定身药粉,而且要命中这么多人,定身效果会很差,她必须把握好最佳时机。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公主怎么选择了。”魍护法并不着急,情报中的十七公主手无缚鸡之力。
她轻抬下巴,说道:“前面带路。”
“公主请。”魍护法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手下则是散成了一圈,显然是想将她围在当中。
时祺缓缓上前,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
就是现在,她心中念道。
“去鬼河里请吧。”她故意发出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将手中纸包扔向半空,同时捂住了口鼻。
药粉呈仙女散花之势撒在了所有人身上。
“再见。”时祺低身从人群缝中钻了出去,暗潮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巷子,向鬼河边跑去,边跑边念道:“希望运气不要太差。”
然而,她跑到鬼河,看着空空如也的河岸,呢喃道:“真是百密一疏,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没有想到鬼市中会有暗潮,更没有想到自己会离开的这般紧急,因此确实给了那船夫解毒之法。
如此一来,解毒之后的船夫自然是回了洞口。
怎么办?在时祺一筹莫展之际,她身后不远处悄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十七公主若是忘了魍魉从不单独行动,可是很头疼的一件事。”与魍护法相同的声音出现了。
该死,时祺默念着转身,看着那黑衣人,说道:“你是魉,躲在了暗处,没有中我的药粉。”
魉护法说道:“不错,我们只是。”
“请公主。”魍护法的声音出现,将话接过去。
“一叙而已。”
人多的时候,定身药粉的效果果然很差。
时祺稍有耽搁,对方便是追了上来。
“你俩一唱一和,跳大神呢?”她嘲讽道。
只是不懂为什么魍魉同时出现时,就要一人讲一半。
“公主。”
“请吧。”
魍魉不为所动。
在暗潮眼中,时祺已是黔驴技穷,殊不知她在暗自调动毒厄体的能力,打算拼上一拼。
暗潮的杀手们见她迟迟不肯就范,在魍魉的示意下,缓缓抽出了武器。
刀刃反射着明亮冰冷的光芒,照亮昏暗河边的同时,令人感到心生寒意。
场中杀气弥漫,让人窒息。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平静无声的鬼河上突然泛起了微波。
“暗潮真是枉负天下第一杀的盛名,一群人追杀一名弱女子还被耍得团团转,依我看,改叫天下第一傻更为合适。”
中年男人调侃的声音从鬼河上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场中杀气。
“什么人?”
“装神弄鬼。”
魍魉看向鬼河,说道。
“一直喜欢装神弄鬼的不是你们暗潮吗?”
船夫的木板船自鬼河尽头浮现,一道紫衣身影负手而立,如儒雅文士般。
“是他?”时祺看清了来人,自言自语道,“他怎么来了?”
魍魉同时认出了来人,如临大敌道。
“通雅阁。”
“沈初见。”
“暗潮与通雅阁向来。”
“井水不犯河水。”
“沈副阁主。”
“这是何意?”
木船之上并无船夫,沈初见就是这般站着,便能控制着木船向这边驶来。
待到船靠岸后,沈初见先是向时祺微笑示意:“姑娘,我说过你我有缘。”
时祺散去了在失控边缘的毒厄体之力,她能感受到来自沈初见的善意。
“沈副阁主。”
“到底想做什么?”
被无视的魍魉似乎很是忌惮沈初见,再次问道。
这时,沈初见才看向暗潮众人,温雅一笑,话中却极尽嘲讽之意:“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一人半句,是气短还是没吃饭?”
这般嘲讽的话从一名文士口中说出,差点逗笑时祺。
“沈副阁主救她。”
“便是与暗潮为敌。”
魍魉的话语中饱含威胁。
沈初见并未理会,而是扭头看向时祺:“姑娘还不走?时辰可不早了,莫要让家人担心。”
时祺听出了沈初见话中提醒之意,她必须要抓紧时间回上京城为时琉璃解毒。
“多谢前辈,”她拱手道谢,登上木船,不忘提醒道,“还请前辈小心。”
沈初见摆了摆手,并未回头。
时祺走远后,他才缓缓说道:“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随即,一场双方人数悬殊的大战,在这鬼河岸边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