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每个班都有四五个学生没来，都说是生病。
孩子们在附近的三医院打点滴，家长们凑在一处，发现他们的症状一致，上吐下泻，医生说他们吃坏了肚子。
说来说去，家长们找到了根源，孩子们昨天晚上吃了小食堂的盒饭。于是聚集在一起，过来讨说法。
华英上楼，把白奶奶和刘翠花、方晓霞喊下来。
白奶奶不承认：“我们都讲卫生得很，怎么可能给孩子吃不干净的食物？别冤枉我们，是你们孩子自己在家里吃的，别赖在我们头上！”
一个胖胖的家长冲到前面：“一个两个在家里吃坏肚子，是我们的问题，十几个都一样的症状，你还想抵赖？”
白奶奶哑口无言，刘翠花面色委屈，嘴唇嗫嚅，似乎想解释什么。
胖家长手指戳到她的脸上：“你说你说，你有什么可说的？”
“我早上买回来的肉是新鲜的，放到下午，也就有点味道了。”
胖家长一拍巴掌：“我说有问题吧！”
韩照妈问：“上午到下午，好几个小时，天气这么热，你怎么不把肉放到冰柜里？”
刘翠花偷眼看白奶奶，说：“冰柜里塞满了冰棒和饮料瓶，放不下。”
华英明白了，一定是白奶奶不让她放。
胖家长喊道：“赔医药费！”后面的家长随声附和，还有一个声音说：“魏桥的爸爸是卫生局的干部，你们要是不赔医药费，我们到魏桥爸爸那里去告你们！”
小食堂开张，说感谢的是这些家长，现在出了问题，闹起来还是他们。
白奶奶一声不吭，悄悄地往后躲。
华英说：“医药费，我们应该赔，现在请你们回去，整理药费清单，到时候一起赔付！”
“这还差不多！”家长们得到满意答复，纷纷离开。
白奶奶冲到前面，大声说：“我没钱赔！”说完，狠狠地瞪了刘翠花一眼。
华英两手一摊：“你们小食堂自负盈亏，与我们培训班没有关系，你们自己想办法！”
刘翠花大哭起来：“那么多人的医药费，我赔不起呀！”说完，抹着眼泪往外跑。方晓霞可怜巴巴地瞅着华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华英叹口气：“不是我不帮你们，关键是我的账上没有钱。”
第二天，小食堂暂停营业。
下午，两个穿制服的人来到培训点，这次事件，还是被家长们告到了卫生局。两人请华英去卫生局“喝茶”。
方晓霞溜出去，把柴主任请了过来。
柴主任陪笑脸：“魏科长，开办小食堂是为了落实帮扶政策，一方面帮助解决困难人员的就业，一方面为家长们解决后顾之忧。”
“有执照吗？”
“有的有的，执照经营范围有这一项。”
“现在，学生们吃坏了肚子，问题在你们，医药费得赔，还要交罚款！”
白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下楼来，插嘴道：“医药费我赔！罚款，您看是不是免了？”
“那不行！”
“这位华英同学是杨志杰的学生，两人关系很好，您看是不是通融一下？”
魏科长打量华英：“杨志杰的学生？你明天和杨老师一起，到卫生局来一趟。”
白奶奶抢着替她答应：“没问题没问题。”
华英很诧异，昨天一说到赔钱，白奶奶恨不得成为隐形人。今天怎么回事？竟然答应她赔钱？
魏科长一行人离开。白奶奶说：“华老师，你和杨老师明天上午去一趟卫生局，和他们说说，看能不能把罚款给免了，我们以后注意就是。”
华英心中疑惑。
“你们这杨老师啊，能耐大得很，这周边管理部门的领导，没有他不熟的。你要和他搞好关系！”
回到学校，华英查课表，明天上午，杨志杰有91级的课。
一下课，华英拦住了他：“杨老师，白奶奶是不是来找过你？”
“是啊是啊，她说你们的小食堂出了问题，问我卫生局有没有熟人。”
“白奶奶问你要钱赔医药费了？”
“她说，家长堵到教室门口，你没有钱赔，问我有没有？我就回家拿了点。怎么样？她赔了吗？”
一口气堵住华英的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不会要我的钱，没事，就当我借给你的，你周转过来再还给我。”
华英总算气顺，点点头。
“对了，白奶奶说，还要交罚款，卫生局的魏科长要你和我一起去一趟。”
华英仿佛被人捏住了短处，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要是下午没课，我们去一趟，无非多费点口舌，能免则免，不能免，我给你垫上，到时候你一起还。没事的没事的，事情总能解决，不要苦瓜脸。”
这一刻，华英对杨志杰充满了感激。周边，师生们人来人往，都看到了这一幅场景：华英微微低头，杨志杰和颜悦色，低声安抚……
下午去卫生局，杨志杰和魏科长称兄道弟，罚款减免到最低，整改两天后，小食堂可以继续开业。
华英对杨志杰的好感值不断累积，几乎覆盖以前留在她印象中的恶劣印象。一个好汉三个帮，华英怎么能少得了好朋友的帮助。
杨志杰和黄健一样，都是能帮助她的好朋友。
秋季开学，学费收上来，华英归还欠款，还送给杨志杰一套美尔雅西服。杨志杰也不矫情，愉快地接受。
临近国庆节，华英接到黄蔓芝的电话：“我的璀梦灯具批发卖场开张，邀请你过来参观！”
“好啊！”
“把黄健带上！”说完，啪地挂上了电话。
这个黄蔓芝，自己的侄儿反而要她去请？喧宾夺主的感觉。上次谈到契约婚姻之后，两人似乎有了隔阂，即使在教室里远远看到，赶紧扭头装作不见。
这段时间，黄健独来独往，齐芸有意往上凑，他有意避开。华英有时候想，这位黄先生只是看起来阳光透明，实则深如古潭。
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黄健在她的眼里，渐渐遥远模糊起来。
9月30日中午，华英安排好国庆的课程，上楼洗漱，换上一套淑女屋灯芯绒长裙，化了点淡妆。
下楼，给黄健打了一个传呼。刚放下电话，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走吧！”
黄健穿着白色短袖衬衣，咖啡色长裤，白色运动鞋，清朗的笑容，再次让华英的心脏跳快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