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健站在建筑系的大门口，背后是郁郁葱葱的树影。
华英想起，他带着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参观。转眼一晃，就到了分别时刻。
“我下个月就走，能到我爸爸家，帮我整理出国物品吗？”黄健说。
华英心情不好，正想逃离这里，点头答应：“好！”
两人往校外走。大门处，毕业班的同学在拍毕业照。有开心蹦跳搂抱的，也有抱头痛哭的；摆pose，说茄子，非常热闹。
到公交站还有一段路。两人边走边聊天。
黄健说：“关于毕业分配，我告诉你内幕，但是你要保证不生气。”
果然有内幕！华英咬牙说道：“我保证不生气，你说。”
“半个月之前，青建院人事处的负责人和张部长，到青大的就业分配办来过，指名道姓要我们两个人去他们单位。”
“后来呢？”
“我当然不能去，哥大的offer已经到了。他们提出，由你替换原来报过去的齐芸。”
“然后呢？”
“学校同意了，但是卡在系里了。齐芸的爸爸找周主任，周主任又去找青建院的院长。”
华英的双手悄悄捏成拳头，脸颊涨得通红。
黄健心生怜惜：“你保证过你不生气的！”
华英嚷嚷起来：“能不生气吗？我凭自己的能力获得单位的认可，却败在了人际关系上！”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不得不面对。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你。你是一块金子，金子在哪里都能闪光，不要为这一次的失败气馁。”
“不气馁？你知道我分到哪个单位了吗？”
“我知道，也许并不是坏事。青城建工是老牌国企，有造价部监理部、建材采购部，下设建筑总承包公司、房地产公司，设计院等二级单位。一栋房子从无到有，上游下游各个环节，它都会涉及到。在这样的单位待一段时间，工程项目所有的环节与流程，会摸得很熟。”
华英没吭声。
“等我回来，我们合开一家设计事务所或者设计公司，我的创意概念，你的实战经验，所向披靡！”
华英笑起来：“想得倒是很美！好吧，你安慰到我了，心情好了点。”
“这不是安慰，我在规划我们未来的职业方向！”
华英呵呵，想起唐倩说到的那个女明星。黄健现在信誓旦旦，谁知道几年之后，会不会打脸不回来？
公交站站满等车的人，两人几乎被推挤着上到车上。
门口人多，他们挤到车的中部。司机开车飞快，油门刹车踩得随意，车身一耸一耸，站着的乘客随之前后歪倒，连坐着的人都被震得一弹一跳。
有人高声叫骂：“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
司机充耳不闻，车上的人怨声载道。
一个紧急刹车，华英趔趄，侧身倒入黄健的怀中。黄健身体一紧，伸手扶正她。
侧身的瞬间，华英的眼角余光，扫到一只手伸到裤兜里。
站直身体，扭头再看，那只手已经缩了回去。向上移动目光，一个20多岁、脸瘦得像猴子的年轻人摇头晃脑地吹着口哨。
小偷！华英的脑海里跳出两个字。心怦怦跳，忍不住侧脸再看，猴子脸的手再次伸向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包。
华英咳嗽一声，那只手缩了回去。但是，那张脸上的眼神射过来，阴鸷狠毒。
黄健也看到了，在她耳边小声说：“先别管，他有同伙！”
华英向后方看去，后面车厢靠走道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坑坑洼洼，凶巴巴地瞪视着他们俩。
华英只得沉默。猴子脸的手再度出击，从背包里钳出一只红色的钱包，迅速地放入自己的口袋。
恰好，年轻女人开包拿东西，发现钱包不见了，大声叫道：“小偷，抓小偷啊！”
车上顿时一阵骚乱。
年轻女人大哭：“我才刚发的工资啊！麻烦你把钱包还给我，我还要赶到医院，给我妈交医药费！”
众人唏嘘不已。有人喊道：“师傅，把车开到派出所去，一个一个查。”但是，没有人应声。
车到站。司机没有开门。
有人喊开门要下车，年轻女人却哭喊着不让开，苦苦哀求“小偷大哥”把钱包还给她。
要下车的人挤到门口，捶门喊司机开门。
司机犹豫片刻，还是按开了后车门。猴子脸大摇大摆挤过来，跟在下车人的身后。
华英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
“你干什么？给老子让开！”猴子脸瞪着她。
黄健也转身过来，和华英并排，组成一道人墙，拦住猴子脸的去路。
华英：“把钱包还给那位姐姐！”
“你他妈的管什么闲事？”
黄健：“偷别人的看病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猴子脸恼羞成怒，从口袋掏出一把弹簧刀，按开刀刃，叫道：“给老子让开，要不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司机和售票员站起身，朝这边看，车上鸦雀无声，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连年轻女人都停止哭喊，木木呆呆看着这一幕。
猴子脸瞅着华英：“小姑娘，这么漂亮的脸蛋，划上一刀，就真的成了白里透红！”他用刀背拍打手掌。
黄健挺身而出，拦在华英的前头：“你敢？”
猴子脸嘿嘿：“老子成全你英雄救美！”说着，抬起举刀的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旋风一般闯过来一个人影，一把捏住猴子脸的手腕。猴子脸疼得嗷嗷叫。那人从他手里抢过刀，合上了刀刃。
此人正是刚才后座的中年人。他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铐，铐住猴子脸的双手：“小子，我盯你好多天了，今天人赃并获，还亲眼你目睹你持刀行凶！”
说完，他掏出警官证，朝黄健和华英亮了亮：“我是东城区公安局的便衣刑警彭安国，待会儿，麻烦你们和这位受害人一起到局里做个笔录。”
华英咧嘴笑：“原来你是警察啊？我还以为你和他是一伙的。”
“我刚才看你，是想提示你不要打草惊蛇，他没偷到钱包，我就没有证据抓他。现在时机正好，人证物证齐活，他再狡辩也没用。”
原来是这样。
彭安国提高音量，说：“今天惊扰到大家，师傅，麻烦把后门再打开一下，我带他们回局里。”
谁知，包括司机师傅，全车的人都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