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娅没回答，而是问：“想到我家里去看看吗？”
华英跟着她，走到附近的居民区。一栋三层楼的私房，从侧边外墙砌了水泥楼梯。沿着逼仄的楼梯，她们上到平台。
平台上搭了间房子。方晓娅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一床一桌一柜，别无他物。此刻，床上摊着一块大床单，床单上堆放着帽子、毛巾、袜子等物品。
“你这是？”
方晓娅将床单的四角拎起，十字交叉，打了一个结，双手抱起：“我周末到正道街打货，平时下班，就在楼下摆地摊。走，一起下去！”
“你不怕公司的人看到？”
“看到了又怎样？我要生活呀！”方晓娅哼哧哼哧，华英伸手，帮她托住包袱的另一个角。
“我家是农村的，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我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供他们念书。”
华英一阵心酸，方晓娅比她大不了两岁。如果不是小有积蓄，还有培训班的分红托底，华英和她一样，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举步维艰。
方晓娅在路边找了一个宽敞的地方，摊开包袱，放在地上，高声叫道：“出口转内销的毛巾手套袜子，便宜卖啦！”
华英拿起两条毛巾和一沓袜子：“正好，我的东西拉在家里没带出来，这两样我要了。”
华英又去了一趟车辆厂的家。崔茂国死死把守着门，让老婆去清理她的衣物，末了，扔出一个大箱子。
华英拖着箱子往青大方向走，路过西城豪的口子，一个人影从右侧钻出，挡在她的面前。
“华老师，我有事和你说。”
“高，高老板？什么事？”
高启麟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箱子拉手：“这里说话不方便。”
高启麟自顾自，拉着她的箱子往前走，钻入照相馆的门内，等华英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华英下意识地倒退几步：“你，你想干什么？”
高启麟浑然不觉她的本能防备，而是焦急地问道：“我给你的录音带和照片呢？”
“我，我交给东城区公安局了。”
高启麟拍了拍前额，一脸懊丧：“果然如此！”
“怎么啦？”
“这个月，警察对杨志杰的OK厅好几次突袭。”
“怎么样怎么样？抓到证据了吗？”
高启麟摇头：“出了鬼，每次来都没有抓到现行。”
华英半天没吭声，忽然警醒过来：“他没对高程程怎么样吧？”
“暂时还没有，我担心……”
华英的拳头不由得握住，说：“你不必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
忽然，大门处，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周志向推门而入：“怎么回事，今天不营业了？”眼神落在华英身上，赶紧滑溜开来。
周志向的到来，打断了高启麟原来的问话，他转了一个话题。
“听周志向说，你不在车辆厂住了？”
“别提了。”华英把崔茂国无赖占房的事说了一遍。“如果合同找不到，我没有办法证明房子是我的。”
周志向叫道：“还有办法证明！签合同时，你签过一份承诺书，承诺购买产权证的钱由你支付。这份承诺书还在厂办。”
华英：“承诺书上只有我一个人的签名，就算拿出来，也不能证明房子是我的，所以，必须找到合同。”
沉默片刻，周志向又叫道：“我去偷出来！”
高启麟鼓励道：“这是个方法！志向，你去偷出来！他们耍无赖，我们还和他们讲狗屁的客气？华老师，记不记得，合同放在哪里？”
“哎，就是不记得了！”
周志向被热情鼓舞着，高叫道：“我去找，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说完，转身往外跑。
华英要拦，人已经不见踪影。
“让他去吧，他想将功补过。他现在在看心理医生，好久没犯病了。”
“箱子先放你这里，我去找杨志杰说清楚！”
“哎，别，别去！”
“必须去，我不能让高程程为我背锅！”
OK厅位于西城豪不打眼的角落。门口挂着彩灯，此时，灯光齐闪，像无数只窥探黑暗的眼睛，一眨又一眨。
门口坐着两个女人，浓妆艳抹，长发披肩。深秋的夜晚，温度偏低，其中一个，穿着羊毛衫的拉链拉到胸部以下，露出白白的沟壑。
另一个，右手手指夹着一支烟，红色的指甲油和烟头刺人眼目。
华英往门里闯，抽烟女人站起身，跑过来拦住她：“你找谁？”
“我找杨志杰！”
女人抽了一口烟，将烟圈喷到她脸上：“你找他干什么呀？”另一个女人也站起身，侧边走来，截断华英的去路。
“我有事要问他！”
“你就是那个把杨总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大学生吧？”
刺鼻的香水脂粉味包围华英。抽烟女人抬起夹着烟头的手，大拇指按向华英的脸颊：“这皮肤真嫩！”
“你想干什么？！”华英厉声喝问，脚步不由得倒退，却退到另一个女人的身上。女人夸张地叫道：“哎哟，你把我的脚给踩了！”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双面夹攻过来。
华英忽然抬脚，后脚跟重重一踩，同时抬手，狠命一推。两个女人惊声尖叫，各自倒退几步远。
头顶上忽然有人拍巴掌，边拍边笑：“厉害！芬妮，小嫚，你们俩都不是她的对手！”
华英抬头一看，杨志杰站在窗口处，观战已久。
两个女人恼羞成怒，张牙舞爪，要反扑过来，杨志杰一声怒喝：“你们怎么招待我的客人？”然后，语气转温和：“华英有什么事，上来说吧？”
OK厅的大门里，灯光幽暗，传来男男女女的笑闹声，有个跑调的男声在唱《心会跟爱一起走》。对于华英来说，这扇门就像张开大嘴的怪兽，喷发着腥臭的气味。
杨志杰嬉笑道：“怎么，不敢上来吗？”
上，再次面对居心叵测的恶狼，华英心有余悸；如果不上，不和他说清楚，这匹恶狼的魔爪，有可能伸向无辜的高程程。
华英稳了稳情绪，扭头对着来路的拐角处，大声说：“高启麟周志向，我现在上去和杨志杰谈事情，如果10分钟我还没下来，你们就打110报警！”
话音刚落，拐角处转出来一个黑影。
黑影大声回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