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那桌客人又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短得露出青皮的年轻人,眼角处还有个刀疤。华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却一时又想不起他是谁。
这人带着四五个年轻人,占据一楼正中心的餐桌,点了一大桌子菜,大吃大嚼,猜拳斗酒,热闹非常。
华英被他们差来喝去,一直忍着没发作。
吃饱喝足,他们抹嘴抬腿,向门外走。
华英一个箭步,拦在他们面前:“这位先生,麻烦你结账。”
刀疤脸剔着牙,上下打量:“哟,你回来了?”
华英一愣,这人的眼神和口气,分明是认得她的样子。
“我爸我妈年纪大,赚的辛苦钱,不赊账不记账,拒绝霸王餐!”
刀疤脸从口中拿出牙签,眼露凶光:“哟喝,你倒先和我算起账来?”
华国庆跑过来,挤到华英前面:“韦哥,她是小孩子,说话没分寸,你别和她计较。好走好走,下次再来!”
刀疤脸哼了一声,带着随从,大摇大摆走出餐馆大门。
华英生气:“爸,他们是谁啊?你这么纵容!”
华国庆摆手:“几餐饭,吃不穷,就当是交保护费。”
华英又跑到后厨问董翠芬,董翠芬也不说,把她往外推:“出去出去,油烟子呛人!”
跑到楼上问华俊。华俊说:“那个领头的姓韦,爸妈猜测他们可能是刘子金请的人。”
华英想起来,刘子金的妈也姓韦,难道他们是一家人?
韦芝兰参与倒卖华英的学籍,被罚重金,差点还坐了牢。外婆王春兰收了她的彩礼钱,华家也不知是多少,一直没有归还。华英上大学后,这件事也没再提及。
于是,韦芝兰怀恨在心,派人来捣乱,白吃白喝?
华英脱下围裙,蹬蹬蹬下楼,冲到大门口,被华国庆拦住:“你去干什么?”
“找刘子金,退彩礼钱!”
“刘子金不在榕江,到青城做生意去了。”
“我找他妈!”
“我们去找过,人家闭门不见,说他儿子说了,要人不要钱!”
呸!刘子金还做梦呢。华英甩开华国庆的手:“不行,把钱还给他们,我们就不欠他们什么!这帮人要是再来,我们直接报警!”
说完,转身往外跑。
此时,临近过年,刘子金一家,应该都回到临江大道的三层楼相聚。
上一世,华英结婚后的几年,就住在这里。现在想来,那几年怨天尤人,浑浑噩噩,根本没留下多少记忆。
清寒的黑夜中,飘荡着排骨藕汤的香味,偶尔几声鞭炮,在不可知的远处炸响。
院内的大门紧闭,透出些灯光和人声。
华英敲了敲院子门,门口立起一个黑影,紧接着几声狂吠。那是韦芝兰养的一只金毛。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子金从里面出来,呵斥道:“别叫了!谁呀!”
打开院子门,看到是华英,他一脸惊喜:“华英,是你?快进来!”
华英不想和他多费口舌,直奔主题:“你们家当时给了我外婆多少钱的彩礼?”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进来问我妈?”
华英迟疑了一下,踏入院门。
屋内亮亮堂堂,桌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只金色的铜火锅,锅边摆放着肉丸子鱼丸子等肉食和蔬菜。
刘子金的爸妈和妹妹,围坐在桌旁。
华英刹那间,有些恍惚,模糊的记忆泛上心头。
但是,韦芝兰一声冷哼,惊醒了她:“你来干什么?”
“我来还彩礼钱!我外婆收了你们家多少钱?”
韦芝兰正要说,被刘子金打断:“那个钱算了,不用还!”
华英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放到桌子上,对韦芝兰说:“这是3000块,多退少补!我们两家从此再无瓜葛,你要是再派人到我爸妈的店子捣乱,我直接报警,你上次没吃成牢饭,这次可不轻饶!”
韦芝兰像被点燃的鞭炮,嘭的爆炸:“你当你是谁?大过年的,跑到我家里来闹。要不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我早就对你不客气!”
“好啊,那你冲我来!干嘛对我爸妈下手?”
韦芝兰本来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又嫉恨儿子余情未了,这会儿华英态度强硬,像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
血液上涌,她操起桌上的一只盘子,啪地摔在地上,似乎不解恨,忽然向华英扑过来。刘子金呆了片刻,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妈。
韦芝兰叫骂道:“刘子金,这就是你看中的人?跑到别人家里来扣屎盆子?还有家教吗?她爸妈怎么教她的?”
刘厂长一直没吭声,他听出华英的话里有话,朝韦芝兰怒喝一声:“你闭嘴!”
又转脸朝向华英:“你说有人为难你爸妈?”
华英把刀疤脸白吃白喝的事,说了一遍。
韦芝兰哭天抢地:“栽赃陷害,你栽赃陷害!”
刘厂长:“你可能弄错了,子金妈只有姊妹三人,没有兄弟。”
“如果是我弄错了,那我向阿姨道歉。对不起!”
说完,华英往外走,刘子金送出来。韦芝兰还在哭骂,被刘厂长一声呵斥,才止住。
“黑灯瞎火的,我送你回家!”
“不用!”
“你等我啊,等我在青城站稳脚跟,我就去找你!”
华英心中咯噔一下:“刘子金,我和你说过多少遍,我和你不合适!”
“不,我们合适!我妈给我算命好几次,只有你最适合我,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见他的大头鬼!还在做这个梦!
华英转身离开,走入夜色中的临江大道。
临近过年的夜晚,榕江人一般不出门。今天还特别的冷,天幕阴沉了一天,似乎要下雪,却又没下下来。
路灯光淡白清寒,大街上更是不见一个人影。她掏出双手相握,放在嘴边呵了一口气。转到一个小巷子,经过以前曾经工作过的糖果厂。此时,大门紧闭。
糖果生产和包装工艺日新月异,这家手工作坊式的糖果厂,最终消亡在历史的洪流中。
前方的路灯坏了,黑咕隆咚。华英的心忽然提起来,这要碰上个坏人堵住后路,那可就麻烦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黑影跟来,一个跳到华英跟前,一个堵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