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蔓珍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问道：“华英，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游说思源抢那块地？”
黄思源站起身，走过去，搂住她的肩头：“妈妈，我的好妈咪，公司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注册资金有一半是我的钱。我怎么能不管？”
“但是，你不懂怎么做生意的。还是回去搓麻将去啊，乖，妈咪听话。”
“不行，我问了一圈麻将搭子，她们都说铁塔厂那个地方，原来就是郊区，偏得不能再偏，这里又不是美国，在郊区建大house，这里是中国，中国人就喜欢往热闹地方挤。那么偏的房子，谁愿意买？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们不懂啊？”
她的视线，扫到方晓娅搭在华英肩头的手臂，叫起来：“哎哟，你们俩勾肩搭背起来？方晓娅，我上次来，你说你和我意见一致的。这会子，是不是被她游说动了？”
方晓娅赶紧抽回手：“这件事，公司开会决定。”
黄蔓珍拍了一下巴掌：“你的口气变了，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公司开会，我一定要来参加。”又拿眼睛瞪华英：“我算是信了你婆婆的话，小姑娘巧舌如簧，没有办不成的事。谁都治不了你，等黄健回来对付你！”
黄思源问：“黄健要回来了？”
“林阿姨说，他建筑学硕士毕业，八月底回来一次，之后还要走，再读一个MBA。”背包里传出手机铃声，她掏出一只大哥大，接通后笑道：“张姐，几个人啦，一缺三？好，我马上来。”
又对黄思源说：“地的事，我去找汪总，他会站在我这边。开会一定要通知我，我先走了。”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方晓娅歪着头问华英：“原来你已经结婚？黄健是你老公？”
青城人原来称配偶为爱人，近年受南方传来的叫法影响，改称老公老婆。
老公=黄健？这个称谓，华英觉得滑稽。
她赶紧否认：“不是不是，他不是。”
这回，黄思源诧异了：“不是吗？林阿姨说你们已经领证了。”
“我们，我们，那只是一个协议。”华英语无伦次，匆匆告辞离开。
回到总公司大院门口，恰好看到蒋嘉琦夹着包，从的士上下来。
“蒋先生，又去哪里捞项目？”
蒋嘉琦狡黠地笑：“华小姐，你系不系去了思源房地产公司？”
华英的笑，僵在地上。这个姓蒋的，不会跟踪她吧？
她不理他，向前紧跑几步。蒋嘉琦在后面追：“不要跑嘛，我们交流一下信息？”
华英跑得越发快，绕到后面办公楼，蹬蹬蹬上到二楼，叫上郭勇，钻到唐院长的办公室，啪地关上房门。
唐院长带回来土地局的消息，铁塔厂那块地，问的人多，报名的人少，9月中旬，如果没有达到规定的报名数，竞拍改为内部竞标。
郭勇辗转几个弯，找到铁塔厂的李厂长。李厂长说，他们的办公楼租给一位姓杨的，改建成酒店。
华英：“杨志杰？”
“对。杨志杰把思源房地产公司的黄总，介绍给他认识。目前就只有这一家公司意愿最强烈。”
华英笑逐颜开：“差不多稳了。实话和你们说，黄思源是我大表哥。”
郭勇一拍巴掌：“我说呢，你怎么那么大把握！”
唐院长老谋深算：“别高兴得太早，还不知道多少人报名；再一个，郭勇只问了厂长，有没有问书记？我听土地局的人说，这个厂子的领导矛盾很大，做出的决定，经常朝令夕改。”
郭勇沉默不语。华英却是没听进去，打开门，瞅了瞅对面，办公室的门紧闭。她溜过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声音。
忍不住，又贴近一点。门忽然被拉开，蒋嘉琦站在门来，似笑非笑：“华小姐，听什么？”
华英尴尬，后退半步，呵呵：“有没有新的案子信息，共享一下？”
“可以呀，不过你先说，lady first.”
华英哼了一声，跑到唐院长办公室，小声问道：“对面的三个人，什么时候搬走？”
“翡翠园二号项目做完，他们就搬。不过，到那时候，我们也要搬罗！”
“为什么？”
“以后是独立的设计公司，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到时候，我退居二线，这里是你的天下了，华总！”
华英后退：“唐院长，你也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这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7月初，华英请假，她准备回榕江一趟。华俊高考，这是一件大事。
1号下午两点多，华英收拾好东西，提前下班，准备第二天上午，乘早班车。桌上的电话响，接起来一听，竟然是董翠芬。
董翠芬泣不成声：“英子，华俊出事了。”
华英的心一沉：“出了什么事？”
董翠芬抽泣得厉害，说不出话来，华国庆接过电话，声音凄凉：“华俊被人刺了一刀。”
犹如当头一棒，华英差点没站稳，拔腿往外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落。
走道里，迎面碰上蒋嘉琦。惊诧地问：“怎么啦？”
华英边哭边跑，蒋嘉琦追上来：“你要去哪里？”
“你烦不烦？不要跟着我！”
她的眼泪糊了一脸，蒋嘉琦一路跟跑，不停地问：“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要回老家，我弟弟出事了。你不要再跟着我啦！”
跑出大院，向公交车站跑去，却被蒋嘉琦一把拉住。“客运太慢，坐的士。”他招手拦下一辆的士，俯身问：“师傅，长途跑不跑？”
“哪里？”
“榕江。”
“不去，太远了！”
“不打表，100块！”
“上车吧。”
华英被他塞入后座，自己跑到前方副驾驶室落座。
华英的大脑，跳出上一世华俊去世的场景，身上的衣服被烧烂，满脸黢黑，双眼紧闭。华国庆和董翠芬听到噩耗，当场晕倒。
她的心脏像被剜去一块，双眼像决堤的大坝，眼泪止不住地流。足足流了两个月，眼眶长出麦粒肿，反反复复，始终不消。
很多年之后，她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想起华俊，心痛不已。
那种痛苦感觉又来了，排山倒海，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华英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