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英拿起他桌上的茶杯,跑到唐院长办公室,捞了一把明前茶回来,开水冲泡,双手奉上。
蒋嘉琦入乡随俗,戒掉咖啡,喝起茶来。
“这样拍马屁,看来系一个大忙,我得和你讲讲条件。”
“什么条件?”
“铁塔厂那个项目,我们一起做!”
华英转身往外走。
蒋嘉琦赶紧挥手:“回来!你这人真小气,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要我帮什么忙?”
华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过了一会儿,听筒里响起黄健的声音:“喂,你好!”
华英:“我们约定过,我们的婚姻只是协议,等你留学归来,我们就离婚。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吧。”
黄健沉默半天,才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为什么不同意?你要这样,我怎么和我男朋友交代?我好不容易和他解释清楚。”
“你有男朋友了?”
“对呀,我们的约定里,没有说不能各自谈朋友,你也可以嘛,你不是有陈旭然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华英后悔了。画蛇添足,听起来像吃醋。
黄健:“也是,这样吧,明天晚上周末,我们四个人一起,在湖景餐厅聚聚,你看怎么样?”
“湖景餐厅?吃饭啊?”华英拿眼神询问蒋嘉琦,蒋嘉琦笑着点头。
“好啊好啊,我男朋友就在我身旁,他同意了。”
“行,不见不散!”
蒋嘉琦耸肩:“每次都系借我当男朋友,多麻烦,要不,我们弄假成真?”
华英撅嘴,摇头:“你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很包容,就像,就像哥哥,却不来电,怎么办?”
又是湖景餐厅,更巧的是,定的包房,竟然是华英逃跑的那一间。
黄健坐于窗口,眼见华英和蒋嘉琦先后进来,眼神跳了一跳,但瞬间恢复正常,荡漾出笑意。
蒋嘉琦也在打量他,之后拖开椅子,绅士地请华英坐下,用玩笑的口气说:“所以,我们俩一个系前男友,一个系现男友?”
本想轻松气氛,效果不佳,华英和黄健不但没笑,反而表情僵滞。
黄健问:“蒋先生是香港人?”
蒋嘉琦:“不系啦,我的国籍比较复杂。我在美国出生,德国长大,又回美国哥大读书,毕业后在香港入职,又派到内地工作。”
黄健:“哥大?你也是哥大毕业?”
说来说去,两人原来是校友,而且同读建筑系。两人话语多起来,时而中文,时而英文,校园哪里种了一棵银杏树,Steven老师喜欢吃中餐,印度学生和中国学生竞争激烈……
又聊到大学之前的学习经历,高中复读,黄健和华英成了同学。
蒋嘉琦问:“为什么会去榕江?”
“我们家族来自榕江。”
蒋嘉琦哈哈笑:“我们也系啊。”
蒋嘉琦祖籍原来也是榕江,难怪跑到榕江旅游,说是参观古建,多少也有寻根的成分。
华英待要细问,一个轻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黄健起身,拉开他身旁的椅子。一个身材窈窕的美丽女子走来坐下,优雅地将手袋放在身后。
黄健介绍道:“旭然,这位是我的高中兼大学同学华英,和她的男朋友蒋嘉琦先生。”
华英和陈旭然两两相望,都有种原来是你呀的感觉。
两人的五官轮廓确实极为相似,不像的只有眼睛,陈旭然单眼皮,眼角上挑,似喜非喜间,有一种忧郁的气质。
华英的双眼大而圆,清澈透亮,就像两汪清泉。
蒋嘉琦在一旁笑道:“两位小姐长得真像,就像亲姊妹。”
华英瞪他一眼,蒋嘉琦会意,赶紧履行此来之目的。抬起手臂,揽住华英的肩膀:“她的同事都说我们俩般配,你们觉得呢?”
陈旭然笑:“的确,你们都是大眼睛白皮肤,天生的夫妻相。”
黄健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盯着华英肩膀上的手。
菜品上桌。
蒋嘉琦问黄健毕业后的打算。黄健低头吃菜,就像没听见。陈旭然代答:“他说要回来。这几天,我调查了青城的设计单位,感觉都不太好,过于屈从甲方意志,刻板套路,黄健是建筑师,更是一位艺术家。国内的设计公司不适合他。”
蒋嘉琦:“建筑也系艺术,钢筋水泥为载体的艺术。如果脱离这个载体,那就去当画家好了。”
黄健:“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
蒋嘉琦不在意他语气冷硬,反而嘻嘻笑着说:“要不,你来我们正道事务所。”
黄健越发不客气:“你们这个所名不见经传,我看不上,我要去,只会去ZK那样的大所。”
华英的记忆里,黄健阳光开朗,说话礼貌,留有余地。但是,他今天像变了一个人。
吃完饭出来,两对人相互告别。
华英和蒋嘉琦钻入一辆的士。
蒋嘉琦说:“我今天的任务,完成得还可以吧?你前男友很不开心,他似乎不太想分手?”
“瞎说!他不是我男友,从来没有开始过,何来分手?他身边那位,才是他的真爱。”
“那我今天来系干什么?”
态度明确后,华英不好再住在黄健家。她约了一个时间,去清理自己的衣物。
林语白还没有回,黄健一个人在家。
华英打开衣柜门,将衣服放入行李箱。黄健靠在门上,双手抱胸,看着她忙碌。
阳光从窗口射入,飘来桂花的香味。多少记忆浮上心头。
一起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培训学校刚刚开始阶段,黄健帮她忙前忙后;一起实习一起挤公交;还有几天前的那个吻,甜蜜却又让人痛彻心扉……
黄健说:“毕业后,我可能留在美国工作,不会再回来。”
“很好呀,美国的建筑设计的确先进,大公司也多,你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来,我帮你拿箱子!”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客气,就像两个陌生人。
华英拖着行李箱,走到门边。
黄健忽然喊住她:“其实,我本来想和你说,我和陈旭然……”
华英打断:“你不用说,我懂!”
“你和那位蒋先生,真的是在……”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你拖着行李箱干吗?这是被扫地出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