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英把最后一口红薯吞进肚，直接开口：“蒋先生，我们再合作一把怎么样？”
“你系说铁兰苑项目？”
“对呀，翡翠园二号项目，我们磨合得不错。”
蒋嘉琦点头，又摇头：“系的，但系，我们正道以后要在国内发展，想谋求更大的合作伙伴，介次，我们想换一个高规格的设计院合作。”
华英一惊：“是不是有人和你联系过？”
“对的，青城建筑设计院的齐芸小姐给我打电话，约我明天晚上吃饭谈系情。”
果然，齐芸还是看到了纸条。她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钱慧叫道：“齐芸？我总是碰到她，长头发，长得很漂亮！老板，你去吗？”
蒋嘉琦笑道：“漂亮女生请吃饭，岂有不去之理？”
华英气呼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办？
都怪自己之前太硬气，哪怕不愿意成男女朋友，也要软乎乎地说话。现在不好回收。
齐芸在这个方面，比她强多了。她本来就擅用自己的美貌。再来一个娇滴滴的撒娇，蒋嘉琦哪里抵抗得住？
1996年即将结束，这一轮牛市马上终止。
华英前往证券公司，查询自己的账户。我的天，几只股果然翻了几倍，尤其是电器股。全部股票加起来，市值82万。
按捺住狂喜，她对前台营业员说：“全部卖掉！”
营业员惊讶地看向她：“你确定？”
排在后面的一个中年人探过脑袋：“全部卖掉？小姐，你别傻，还有一波行情！”
华英斩钉截铁：“全部卖掉！”
她又给唐倩和黄蔓芝打电话，让她们把手里的股票全部卖掉。
黄蔓芝诧异：“你不是不炒股吗？怎么关心起我们来？”
“蔓芝姐，赶快卖掉所有的股票，以后，再也不要碰股市！”
“你这话说的真是，都不要炒股，国家干嘛要在上海深圳开交易所，证券公司还养那么多人？”
“别人能炒，但是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
华英本来想说，你要是炒股，会倾家荡产。但终究没说出口。黄蔓芝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华英计划，80万资金到位，接下铁兰苑项目，一边工作，一边开始筹备新公司。不用四年，1997年，她就能兑现接下设计院的承诺。
如果没有接到项目，她准备转战榕江。项科长给她打电话，她向上汇报了华英的提议。
实际上，市政府早有规划建立古建公园，原来并没有把米厂区域划入。
现在传来消息，榕江即将成为青城的卫星城，城际铁路纳入五年规划，两个城市车程20分钟都不到。
市政府决定公园扩容，米厂搬离，周边民居拆迁，建成商品房社区。
出让地皮的钱，将会拿出一部分，专款专用，用作公园筹建费用。
华英：“太好了！”
项科长：“你答应过，给荣翠路路失火的房子作修补。”
“没忘。那里也有我家的祖屋。”华英思索片刻，试探道：“荣翠路的地皮，什么时候拍卖？外地开发商能参与竞标吗？”
“计划是边拆边建，估计明后年拆完北部地块，那边住户不多，应该很快。我们不比青城，本地房企不多，规模不大，欢迎外地资质等级高的房企来接盘，只是，”项科长迟疑了一下，说：“我听房管局的人说，不见得有大开发商肯来，到时候再说吧。”
华英放下电话，又给赵建国打电话。
“你的房产公司怎么样啦？”
“注册了，光壳子，找不到项目。我去竞标吧，人家说你要有业绩。我一个新公司，哪有业绩？现在靠我的建筑公司给养着。我准备注销，老婆不让，她说是你让注册的，一定别有用意。华老师，你得给我出出主意。”
“明后年，我可能会找到一个好项目。但前提，你必须有业绩，要不然没有说服力。”
赵建国抬起手掌，把前额拍得啪啪响：“他娘的，一个死循环！”
“你不要盯着新地块，找找已经出让的旧地块，特别是那些半拉子工程。”
“我明白了。从明天开始，我开车转遍整个青城市，看到烂尾楼就上，连楼带公司全部吃下！”
“我就是这个意思。”
赵建国嘿嘿笑：“他娘的，我老婆说得没错，还是要听华老师的！”
近段时间，办公室的人都在巴结华英。天地中轴的方案反馈回来，梁天鼎果然选择了华英的方案。
要在往常，罗建国一定会酸溜溜，说一大堆让人不爽的话。这一次，却是长叹一口气：“我老了，后生可畏啊！”
中午，在食堂，程芝身负使命：“去和你的香港男朋友说说，铁兰苑项目，带上我们呗。翡翠园项目，我们合作愉快，现在就和同事一样，后面一起做事也更顺溜。”
“他不是我男朋友。”华英埋头吃饭。
“不是的话，使一招美人计呗？”说完，程芝自己扑哧一声笑了：“这是他们要我说的。蒋老板喜欢你，只要你撒撒娇，这事就能办成。设计院以后的生计，就靠你了！”
华英又好气又好笑，这帮人，为了口中之食，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别人的幸福与人生。
这就是人生，这就是职场！
“你们都知道铁兰苑项目，蒋嘉琦的事务所能赢？”
“唐院长和郭部长都这么说，华英，求求你了，我前夫赖账，几个月没给女儿生活费，我要是失业，不知道怎么办？”
下午下班，华英没有回家，直奔蒋嘉琦居住的酒店。
前台说，809的客人一般回来比较晚。华英坐在大堂里等，等到天黑肚子饿。
隔壁有家肯德基，去年第一次在青城首开。每天人满为患，尤其是小孩特别多。现在过了饭点，人少了些。
华英进去，点了一份汉堡套餐。她并不喜欢吃西式快餐，不过坐在玻璃橱窗后的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进出酒店的人。
再过两个星期，就是圣诞节，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的头像。街上人车渐少。
天空飘起了雪花，在清寒的灯影里飞舞。
华英夹起薯条，蘸上番茄酱，往嘴里送。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蒋嘉琦从车上下来，低头疾走。
华英拿起纸巾，擦嘴，脚步不停，推门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