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嘉琦又要打圆场。但是,华英眼里清澈的光芒,让董西文不吐不快。
“我那个时候还小,不知道他们之间关系怎么样。我常常看到姨娘跪在柴房里,被罚不许吃饭。我哥哥偶尔会偷厨房的葱油饼,让我给她送去。有一次,我自己把饼子给吃了。姨娘饿得昏倒,肚子里的宝宝差点没了。”
华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想也想得出来,王春兰的出身、容貌,以及她的肚子,都成为她在董家艰难求生的障碍。最终导致,她们母子三人,遭到无情抛弃。
“妈咪,不要再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
晚上,华英把董西文一家送回酒店。转身欲走,董西文一把揽住她:“你等等!”
她翻开大行李箱,从里面找出一只布袋,又从布袋里掏出一只首饰盒。打开首饰盒,里面有十几件首饰。
黄金手镯、玛瑙吊坠、宝石戒指、珍珠项链……
“父亲买首饰一般成对地买,这是你外婆的东西。当年被我妈妈带走,现在我把它们归还给你。”
古旧的首饰散发着黯淡久远的光芒。
华英接过首饰盒。董西文说:“嘉琦,你送送妹妹,大晚上的,拿这些东西警醒些。”
蒋嘉琦叫了一辆车,送华英回家。
路上,蒋嘉琦说:“希望你原谅我外婆,她其实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
华英哼了一声:“和蔼可亲,那是对你们;对待我外婆,那是仇敌!”
“对不起,我们怎么补偿?”
华英感伤:“如果我的舅舅受到良好教育,不至于成为一个赌徒,也许,他还能成为我们的同行。”
“我,我给他一笔钱,你看行吗?”
“不行!他手里不能有太多钱。这辈子,他好不容易走上正途,你就别再添乱!”
华英眼望车窗外,夜色苍茫,灯火璀璨。时光河流滚滚而去,覆盖人世是非恩怨。俱往矣!
“上一辈的恩怨,我们没有经历,难分对错。我们不会怨恨,你们也不必愧疚。就此翻篇,往前看。”
的士在门口停下,华英和蒋嘉琦道别。抱着首饰盒,华英上到三楼。
经过黄健的房门口,门缝里透出亮光。她犹豫片刻,敲了敲门。
黄健开门,华英一眼看到,书桌上摆了一台电脑,他正在用软件绘制设计图。
华英问:“能借你的保险箱用用吗?”
黄健瞟了一眼她手中的首饰盒:“男朋友送的?”
华英不置可否:“暂时存放,抽空我会带走。”
黄健走到角落放着的保险柜跟前,密码解锁,打开柜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保险箱里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角落里还有一只机器猫的钥匙扣。
华英一怔,这个钥匙扣还是大一的时候,她送给他的。很便宜,路边摊买的,竟然还在,还被锁入了保险柜?
黄健回到书桌前,继续点动鼠标。设计图案,在屏幕上跳动。他在使用绘图软件制图。
美国的科技,发达很多。国内还在努力“甩图板”阶段,他们已经开发出三维CAD建模系统,并且运用到实际的建筑设计中。
工作中的黄健心无旁骛,专心制图。他的后脖颈处,露出一段皮肤。华英忽然脸红心跳,着急忙慌退回到自己的房中。
洗漱完毕,她给家中拨打电话。
董翠芬接:“这么晚还没睡,有事?”
“有。重要的事。”华英提及蒋嘉琦,并把两家的关系说了一遍。
董翠芬沉默良久。
“姨妈的意思,她想把外公和她妈妈的骨灰带回,埋入董家祖坟。”
董翠芬勃然大怒:“呸!你哪来的姨妈?我们家没有这门亲戚!他们自己走的,都不是中国人,还惦记董家祖坟?”
“外公他们香港籍,是中国人。”
“我不同意,想都别想!”啪地挂断了电话。
翡翠园二号的房子卖得很快。英佳房地产经纪公司稳步发展,聚集了一帮高素质的销售精英;管理和奖励机制也越来越完善。
华英逐渐从销售岗脱身,成为管理者。管理者有更重要的任务,辗转房地产公司,马不停蹄地接项目。
毛遂自荐,也有朋友引荐。公司又接了两个项目。人手不够,交由秦晓莲招聘。田瑞负责培训,袁丽负责营销管理。
房地产的火热,带动了设计行业的繁荣。更多体制内的建筑师下海,成立民营设计公司。像苏家毅那样挂靠的设计公司,逐步脱掉原来的帽子,成为独立的经济个体。
建筑设计技术飞速发展。手工制图,在电脑制图的冲击下,迅速被淘汰。建筑师面临着新旧职业轮替,不会操作电脑,不会使用autocad软件,将会被行业抛弃。
苏家毅找过华英几次,全部要求提交打印稿。华英不会使用软件,接不了设计活。
她陷在房产销售的事务中,业务荒废,渐渐远离本职工作,心中颇为慌张。
这天下班回来,经过黄健的房间。
门虚掩,卫生间水声哗啦啦地响。华英轻轻推门,电脑显示屏开着,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被设置成屏保。
华英走过去,轻点鼠标。
屏保消失,出现大楼横截面、竖立面、灯位布置等施工图。每张图上,都标有尺寸大小。
电脑制图改图,甩手工几个世纪。
忽然,屏幕的右下角,有个光标在闪烁。华英点开一看,弹出一个msn的对话窗口。
对方的名字叫旭然。
旭然问:“你准备和她在一起住多久?”
华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旭然无疑就是陈旭然,这个“她”,很可能指的就是华英。
华英点动鼠标,往前翻阅聊天记录。
隔个几天,陈旭然就会发来信息,嘘寒问暖。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做。”
“睡了吗?工作做不完,要多注意休息。”
黄健应承的很少。
再往前翻,出现一大段对话,华英赫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们在议论她?
待要细看。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声。
华英弹跳起身。1米开外,黄健上身赤裸,胸前的人鱼线毕现。肌肤上还挂着水珠,腰间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浑身上下散发着侵略的欲念。
眼神也是,像喝醉了酒一样迷离。
“华英,给你一个忠告,不要随意闯入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