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空，华英到正道街购买了一个横杆挂衣架，又在服装批发市场批发了一些中档女装。
晚上，7点半，天刚刚擦黑，华英拎着一只大包出门了。
夜市摊已经摆了起来，红红火火一长溜。华英取出挂衣架，拼接、上好螺丝固定，然后挂上女装。
华英依稀记得，2000年中期女装流行的特点，色泽鲜亮，领口袖口有褶皱设计。
时代蓬勃，处处透着生机，映射到穿着上也是如此。
来时信心满满，但是结果很拉垮。守了一晚上，一件衣服也没有卖出去。
中间摊位也有两家卖衣服，来来往往，总有人驻足挑选，生意还不错。
华英认为自己的位置太偏，第二天晚上，她带上MP3和一只外放音箱。
挂上衣服，她打开MP3，音箱里飘出《隐形的翅膀》，人一下子被吸引了过来。
一位留短发的姑娘，跟着音箱里的曲子哼着歌，手里捞起一条嫩黄色的三节裙，问：“这条裙子怎么卖？”
“原价115，给你打个折，108。”
姑娘摇头：“贵了，再便宜一点。”
华英从另一条横杆上，拿起一件嫩黄色的上衣，往姑娘的身上比划：“衣服正好配裙子，这件我本来卖128，衣服配裙子，你都拿去，一共199。”
姑娘默默算账。华英又说：“你皮肤白，衣服裙子很衬你的肤色，如果你再留长头发，长发飘飘，再穿上这套，就像仙女一样。”
姑娘眼露欣喜：“你也认为我留长发好看。”
“对。”
姑娘愉快地掏钱买下了衣裙。
这天晚上，华英卖了六件衣服。第二天，再到摊位的时候，一个戴红袖箍的大妈站在原地。
“这个夜市，是专为隔壁国棉六厂下岗职工开办的。你不是下岗人员，不许在这里摆摊！”
“我虽然不是国棉六厂的，但我也是失业人员。”
大妈眉毛倒竖：“别骗人！看你的样子就不像，赶紧走！”
华英掏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号码，递过去：“阿姨，这是公安局夏福明警官的电话，你可以找他了解我的情况，我比下岗工人还惨，欠着百万债款。”
大妈将信将疑，拿着纸条走了。这还没完，再来摆摊，华英明显感到敌视的目光。
中间两家卖衣服的，一家卖女装，一家卖童装。童装不存在竞争，卖女装的档次不高，顾客定位中老年。
华英有意进货偏年轻化。她以为，这样可以避免竞争，大家各卖各的。
有一天晚上，刚支好摊子，跑过来两个小孩，他们在华英的摊位周围追逐嬉闹。突然，其中一个掏出一把水枪，对准衣架上的衣服扫射。
水柱击打在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华英上前去抓他，小男孩回头做鬼脸，一路向前跑，跑到前面，撞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一把抱起男孩。
“黄健，怎么是你？”
有段时间，华英没见到他。
黄健没理她，问小男孩：“告诉我，谁让你喷水的？”
小男孩抿紧嘴巴，扭动身体。
“你毁坏了阿姨的衣服，必须原价赔偿。如果告诉我谁让你做的，不但不让你赔，我还会给你买糖吃。”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还是不说话。
隔壁摊位是位卖鞋帽的胖大妈，胖大妈凑过来，小声对华英说：“他是前面卖手串家的孩子。”
卖手串的隔壁就是卖中年女装的，华英心里有了数，一把抢过黄健怀中的小男孩，对他说：“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摊子！”
她抱着小男孩往前走，在他耳边说：“你毁坏我的东西，是违法行为，我要将你妈妈送到派出所关起来，还要她赔偿我的损失。”
小男孩的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我知道你是爱妈妈的好孩子，你朝我的衣服喷水，是受人指使的。现在，你只要对着这个人卖的东西射一枪，我们就扯平了。行不行？”
小男孩点了点头。
华英往前走，在女装摊前故意放慢脚步。小男孩抬起水枪，对着横杆上挂着的衣服扫射。店主是个卷发的中年女人，面目狰狞地扑出来：“亮亮，你怎么喷起我来了？”
亮亮吓得翻转身，趴在华英的肩膀上躲起来。
华英也不说话，怒目而视。卷发女心中有鬼，败下阵来，躲到摊位后头。华英把小男孩送到手串摊位的店主手里：“姐，看好你家的孩子，不要被坏人利用。”
回到自己的摊位，黄健被一群年轻女人包围，手忙脚乱。
华英不急着上前，远远地看着。不一会儿，横杆上的衣服卖得一件不剩。
华英上前，黄健把钱塞到她手里：“我按照吊牌价打八折卖的，没亏吧？”
何止是没亏？华英一般都按吊牌价六七折卖，有的还五折，今晚赚大发了。
“你帮我卖了衣服，我请你吃烧烤！”
往前走800多米，就有一排美食店。店外摆着简易餐桌椅。
华英点了餐，自我解嘲地笑笑：“我现在的经济状况，也只能请你吃路边摊。”
黄健却没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华英，你还是没有把我当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都没有告诉。”
这样一说，黄健好受了点：“不要再摆摊了，还差多少钱？我给你！”
“摆摊怎么啦？你瞧不起摆摊的？凭劳动赚钱不丢人！”
“没有那个意思。你的梦想呢？你的野心呢？”
华英拿起一串烤鱼，塞到他手里：“先得把肚子填饱，才能谈野心与梦想。”自己拿了一串烤肉，龇牙咧嘴地吃起来。
“华俊把网站给卖了。”
“卖了？”校友录现在非常火。华英觉得很可惜，但是也知道，以华俊和夏秋杨的财力，他们走不了多远。
“我给他们找的买家，卖了300万。”
“这么多？”
“美元。”
华英惊得手里的串串，掉落在盘中。她依稀记得看过买卖网站的新闻，没想到这么值钱。
“我和华俊都很生气，你遇到了困难，不是第一时间向我们求助。”
“这也要生气？”
“还有一件事，我更生气！”
华英抬头，吃惊地看着黄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