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占据城郊一整块山头的秦家老宅里,
简练而冷淡的宽大书房内,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与玻璃的黑金项目桌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的尊贵身份。
中气十足的秦老爷子拄着拐杖,随即缓缓看向面前秦家众人。
“老三,我有没有告诉你别整天游手好闲?你要么给我乖乖找书黎,要么滚回剧组。”
身穿宽松居家服的秦老三秦以修蔫了。
他年纪轻轻,早年凭借过人的天赋,闯荡娱乐圈。
拍出的电影不仅部部获奖,更是荣获多项提名与国际大奖,在巨星云集的娱乐圈里不靠家里名号,闯出一片天。
可惜由于五年前小妹的离家,近年思虑过度,灵感枯竭。
秦家长子秦凌远闻言重重地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书桌上年幼时与小妹的合影,目光中覆上一缕绝望。
一时间众人纷纷缄口不言。
谁都知道,秦家那个宝贝独女五年前的离去给秦家上下都带来不小的打击。
商业权贵的秦家长子,医界最为年轻的院长秦二少,哪一个不是因小妹的悄然出走深受重创。
被誉为暗夜车神的,却也是跟小妹最为亲密的秦四少更是一年没有参加过任何赛车比赛。
“叮铃铃——”
看着手机私人铃声响起,秦凌远皱眉刚想挂断。
“凌远,接。”
老爷子用拐杖敲了下地板,声音冷然。
“让我看看,你是在忙着什么公务。”
察觉到弟弟们传递的怜悯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当着自家老爷子按下了接通键。
“……是大哥吗?”
似乎是梦境中的日思夜想的女声响起。
在商业场上杀伐果断的秦凌远“吧嗒”一声松了手。
电话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距离近的原本郁郁寡欢的老二老三一听,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秦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更是“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外界盛传的地位尊贵沉稳冷静的秦家骤然陷入寂静。
声音还在继续,
“大哥,我……我知道当年我年轻气盛离家出走大家都很生气伤心,这几年我一直不敢跟你们联系……”
对面秦书黎的声音有些哽咽与低沉:
“哥哥,现在我想回家,你能来接我吗?”
莫名让秦凌远想起小时候妹妹撒娇的低语。
“书黎,书黎是你对吗……”秦凌远尽量让自己的嗓音显得不太颤抖。
“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哥哥马上派人去接你回来。”
“书黎,哥哥求你,告诉我你在哪……”
说到最后,一向冷静自持的秦总裁话语近乎带有哀求的意味。
五年了,他们整整找了小妹五年。
而在秦书黎说出所在地址后,秦凌远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关机。
一旁秦家老爷子激动得手不住发抖,一边把秦凌远往外推,一边声音高昂道:
“快!快去这个地址去,去接人!”
其余几名少爷面面相觑,巨大的狂喜近乎让他们一阵恍惚。
小妹……小妹,真的要回来了吗……
*****
半小时后,秦书黎怀抱着熟睡的女儿,坐上了秦家派来的,那辆低调奢华的加长版兰博基尼。
被吩咐来接她的是位温文尔雅的西装下属。
透过后视镜,后座的女人神情自若,秀窄修长的手指轻扣着车窗。
尽管只身着再朴素不过的轻盈白裙,周身的矜贵与淡淡的疏离仍非常人可以比拟。
察觉到她抬眼中的警告之意,西装男呼吸一窒,不敢再看。
车辆通过喧嚣繁华的市区,又再次回复寂静。
片刻后,停在了镂空雕花的气派内宅大门外。
秦书黎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眼前熟悉的花鸟庭院内,远处小型的青铜雕塑喷泉还是令她猛地一震。
司机恭敬地鞠躬打开车门:
“小姐,老宅到了。”
她从小生活的家,她真的回来了……
早已得了大哥秦凌远的吩咐,在大门前等候多时的刘秘书看见她时,立刻换上得体的微笑。
虽对女人怀里的孩子有着些许疑惑,但面上不显,恭敬道:
“小姐,进到庭院不远处就是宅子,总裁在大厅等您,我就不便随同了。
“您有任何需求或者疑问,都可以吩咐在庭院中的女佣。”
秦书黎挑挑眉,心内还是微微腹议:
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到啊!瞧瞧这下属,真算是人精。
“麻烦你了,这里我很熟,不需要佣人带路。”
秦书黎轻声道。
刘秘书的腰弯的更低。
能对秦家家宅熟悉的那是普通人吗!
这位衣着看似朴素的小姐,一看就是贵客中的贵客!
“那我就先走了。”
冲刘秘书点点头,秦书黎抱着有些懵懂还有些困得眯眼的悦宝向庭院里走去。
此时夕阳正浓。
秦家庭院是秦书黎八岁那年请的国际著名设计师专程定制的。
在潋滟的晚霞下,走在树荫浓密,花香馥郁的长廊中,典雅的长廊令她紧绷一天的心情骤然放松下来。
“妈妈,这就是你的家吗?”
悦宝好奇地瞪大双眼,声音软糯,语气实在有些惊讶。
江家的别墅不小,秦家这一个庭院就是那里的好几倍啊!
刮了刮女儿的鼻头,秦书黎道:
“对呀,宝宝喜欢吗?”
“喜……喜欢!”
悦宝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看的秦书黎更是深觉好笑。
母女间满是温馨。
直到——
“站住!”
一道满是戒备而犀利的女声令秦书黎步子一顿。
带有浓厚的命令意味。
她脸上轻笑消散,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高傲的女人站在前方。
一袭杏黄色高定品牌的风衣与身上披着的大牌轻纱外套,让秦书黎一眼便看出眼前人不是常人。
*****
林语岚同样面带轻视地撇着她,思绪百转。
她今天下午就听说会有重要的人来访,惹得全家一顿忙活,几乎把全家都要叫回老宅吃晚饭。
她原本毫不在意的!
可谁知道,半路见到凌远身边急匆匆的刘秘书,竟告诉她凌远还要让他去接一位小姐回来!
而又这么凑巧,她老远在院子里便瞧见这一身格格不入的穷酸扮相。
这女人也必定不是家里急切招待的什么贵客,什么合作伙伴,凌远又从没有向她提起过……
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想来,又是一个,一个要勾引凌远的脏女人!
怎么真的配到秦家这里来!
料定秦书黎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因此林语岚言语间充满轻蔑:
“你就是我们凌远让刘秘书接的人?”
秦书黎顿觉好笑,“我们凌远”这般明显赤裸裸宣誓所有权的话,这位女士的身份自然不用多想。
四年前刚与她大哥结婚的嫂嫂,林语嫣的姐姐,林家大小姐——林语岚。
她的眼底透着寒意。
仅凭衣着与自我判断就断定他人的地位,当真是愚蠢至极!
这种熟悉的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嘴脸,真是与林语嫣同根同源啊。
却并没有戳破,反而继续微笑着说:
“是啊,秦家大少还叫刘秘书以最快速度将我送到至此,方才啊,刘秘书还在门前接待我了。”
林语岚表情微微扭曲,她冷眼扫视着秦书黎与她怀里四岁左右的女孩,趾高气昂地开口:
“秦家不欢迎毫无身份的平民登门拜访,凌远让你这种狐媚子进门,可没问过我的意见!”
这话说的真是自大又狂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秦家由这林家大小姐来做主。
“我是不是狐媚子,跟你有关系吗?当了几天秦家人,你就自以为高贵到常人不可攀了?”
秦书黎神情懒散。
林语岚嫁到秦家,从未这般受人怠慢!
那些昔日的闺中密友哪个不是上赶着讨好她,这区区一个普通人怎么敢这么与她叫嚣!
她脸色顿时铁青,却又不敢真的叫佣人赶走她。
秦凌远这半年都跟她分房睡,二人感情降至冰点。
若是再逆着他的命令赶走这个女人……
怕不是又要大吵一架!
这怎么行!
林语岚面色略微扭曲,极力伪装的优雅贵态也消失不见,咬着牙道:
“秦家这般地位的豪门又怎是你这种不干不净的人能踏足的地方!”
“你身为人母,竟为了什么荣华富贵就如此恬不知耻!”
秦书黎原本还感到有些迷惑,只以为这个林语岚只是单纯看她的衣着不顺眼。
此两句话话一出算是听懂了这位大嫂的意思。
她秦家大小姐,被当成了为了荣华富贵带着女儿勾搭自己大哥的小三。
至于这位大嫂堵在这里的一通羞辱,也不过就是希望她知难而退,受尽屈辱地离开秦家。
秦书黎美眸一沉,心里对林语岚的厌烦达到极点。
有这种拖后腿且无脑愚蠢的女人……
真不知道一世英名的大哥到底怎么眼瞎结的婚。
原本戏谑的态度荡然无存,再没有想跟林语岚交谈的欲望。
因不愿让大哥他们等候过久,牵着悦宝白嫩的小手就要越过去。
谁知,电光火石间。
被无视而恼羞成怒的林语岚竟直接伸出手,猛地将年幼的悦宝一把推倒。
长长的美甲在皮肤细嫩的胳膊上划出了两道明显的红痕!
“你当真是放肆!我可是秦家大少的名门正娶的妻子!我都已经说了叫你滚出去,你就这般下贱吗!”
这话说的极其嚣张。
看着秦书黎瞬间紧张地蹲下检查悦宝的伤势,林语岚眼底流露出一抹得意。
再怎么说,这个女人都是不敢对她动手的。
自然也只能自己狼狈地带着女儿滚出秦家,凌远更不会因此怪罪她的!
思至极此,听着面前四岁女孩因疼痛而发出的啜泣时,她更是觉得出气!
林语岚轻蔑地抬起头,眼角微挑,颇有些趾高气昂地开口:
“这里可是秦家,自然……”
规矩森严,容不得你这种人来随意进出。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她的后话。
秦书黎是真的被气笑了,短短一天,她的女儿就受了两次打!
在江家被江城他们欺负,回到她自己家,还被自己家大嫂给打了?!
这个愚蠢无脑的女人竟还敢这般恬不知耻地叫嚣!
此刻,她的愤怒完全推翻前一刻打算为这个大嫂留有脸面的想法。
林语岚,好,很好!
在捂着脸被打蒙的林语岚眼里,容貌明艳的女人嘴角勾出恶意的笑,眼底的阴冷令她不由得胆寒。
一向自诩高人一等的她,竟从心底生出了浓烈的恐惧与退意。
“你,你怎么,啊——”
再一次,秦书黎大步上前,猛一把薅住她精心护理的卷发。
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剧痛终于令林语岚扯开嗓子尖叫。
随着秦书黎骤然间按住她的头向下磕。
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道上,殷红的点点鲜血自林语岚保养得当的光洁额头上流下。
林语岚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美目中满是惊悚与恨意,却恐惧于面前这个疯女人而不敢表露。
周身竭力营造的富太太尊贵气质荡然无存,此刻身体颤抖瘫软在地的林语岚,左脸上的巴掌印无比明显。
相较之在一旁抱臂的秦书黎,实在是更为狼狈。
她确实想不到,这个她自心底瞧不起的普通女人敢真的在秦家动手!
真是不想活了!
此刻,手机铃声恰时“叮铃铃”的响起,秦书黎冷着脸,接通了电话
——是早已在大厅等的不耐烦的大哥秦凌远用老爷子的手机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