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染上枫红，立秋的日子是个吉日。
谢太傅找人算了，今日适合成亲。
此时的谢家三公子谢君行却立于喜房之内，望向那具身着嫁衣的尸体。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吉日？怕是不见得。
他视线落在那正擦拭匕首上鲜血的女子身上，语气几分熟络：“怎么？跟她有仇？”
本垂眼倚在喜床边床柱上的沈璃锦听见声音抬了眼，眼前青年长身玉立，喜服衬得他很是俊朗。
只一眼，她又垂下眸：“跟她没有，跟你有。”
谢君行关上房门，半靠在门框边，噙着笑意：“跟我有仇不是该杀我吗？”
“对于还有利用价值的仇人，我向来很是宽容的。”
沈璃锦将已经擦拭干净的匕首缓缓收起，抬起眼与他直视：“谢三公子，我来求你帮忙。”
谢君行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直到看见她认真的神色。
“沈姑娘求人帮忙的规矩倒是别致，为了感谢你杀了我新娶的夫人，我送姑娘去牢里走上一遭？”
“牢里太脏，我不喜欢，你应该知道的。”
沈璃锦干净利落地答了句，顿了顿，看了眼床榻上的尸体。
“至于谢三公子的这位新夫人，原以为跟我分开以后，谢三公子眼光该是高些的，如今看来，倒也有些饥不择食。”
“是吗？”
谢君行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手臂撑在桌上，盯着沈璃锦。
“可她不也是你沈家的人？”
沈璃锦依旧倚在那处，那具尸体似乎还死死瞪着她，但她却是全然不惧。
反而是偏过头，随手将一旁的大红盖头盖上那双眼睛。
“沈家二房的一个庶女罢了，不过是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蠢货。”
这位沈家二房的沈念堂妹在府里，可谓是嚣张跋扈至极，前两日便将冲撞过她的婢女悄悄杖杀。
后来又被哄骗两句便欢天喜地地上了这谢府的花轿，自己跳进了火坑。
只求嫁给那位身份尊贵，纨绔之名响彻整个盛京城的谢家三公子。
谢三公子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指：“再蠢的蠢货，入了我谢府，命就是我谢府的，沈姑娘此举怕是不妥。”
沈璃锦闻言站直身子，走到一旁那太师椅前，半倚半靠地坐在扶手上。
好巧不巧，这位置恰在谢君行身前处。
她微微探了身，未施脂粉，唯有唇上朱砂几点，颇显妖冶。
“我不杀她，难道等着她仗着谢三少夫人的身份，再对我赶尽杀绝吗？还是让我沈家二房的人借你谢三公子的势力对付我阿兄？”
谢君行掀了眼皮：“这跟我有何关系？这也不是我的麻烦。”
沈璃锦目光顿了顿，轻笑一声。
手腕翻转，已经擦拭干净的匕首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刀刃对向了自己。
指尖轻轻拨了拨刀刃：“又或者，谢三公子想要一命抵一命？”
谢君行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红唇之上，随后上移，最终定格在那双似乎永远噙着柔情的桃花眼上。
他记得，自己当初就是被这双眼睛勾了魂，至于后来那不欢而散的结局，他不想回忆。
他伸手抬起沈璃锦的下颌，神色是冷的。
“沈璃锦，你在试探些什么？”
近在咫尺的少女绽放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试探盛京城内恶名昭著的谢三公子会不会念在旧情人的份上，心软一霎。”
谢君行眉头轻挑，挑着她下颌的手覆上拇指，用了力，少女白皙肌肤很快便红了起来。
“心软？这个词出现在我身上，你不觉得突兀吗？”
“又或者说，我的性子，你不该是了解的吗？”
沈璃锦将手里的匕首调转了个方向，刀刃轻轻挑开自己下颌处的那只手。
这把匕首无疑是锋利的，谢君行的手背上几乎是一刹就渗出一道血线来。
沈璃锦垂下眸扫了一眼：“从前或许是，但我们已经过去很久了，谢三公子。”
只是手上的那把匕首却已经被谢君行拿了过去，他身子后仰，有些吊儿郎当的把玩着。
“的确很久了，所以，沈璃锦，你哪里来的胆子敢孤身入我谢府？你从前的那些混账事，你都忘了吗？”
“因为谢三公子手里头有证明我阿兄清白的证据，所以我来了。”
谢君行似笑非笑：“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现在是你在求我，先出筹码的该是你，盛京城内商道之首的沈家嫡长女，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沈璃锦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卷，轻轻放在一旁桌上。
这书卷边角有些破损，像是有些年头，扉页的字迹已经看不清。
“一个能见到钦天监的机会，谢三公子为这事想必也愁了些日子，这个筹码还算有分量？”
谢君行身子也微微坐直，伸出手想要拿过那书卷，沈璃锦却是已经率先一步重新拿走放回了怀里。
此时，喜房门口处便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声：“堂姐！沈璃锦！你在哪里？”
沈璃锦眼里浮现出一抹狡黠：“想要筹码，谢三公子怕是得帮我解决一下麻烦了。”
谢君行眸子沉了下来，她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着要他帮忙解决的意思。
又是这种被骗的感觉，还是同一个人。
谢君行手指轻轻摩挲着，神色不自觉地有些冷厉，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直到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君行一皱眉，站起身来。
而沈璃锦却是眼疾手快的直接躲至谢君行的身后，手轻轻覆上他的腰间。
沈璃锦能够感受到，谢君行的腰一瞬绷紧。
下一瞬，他猛地回过身，将她揽进怀里，另只手却是反手按住即将被推开的房门。
外头的人似乎是一怔，又敲得急了些。
“堂姐，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此刻的沈璃锦在短暂的失神后，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久违的淡香涌入鼻尖，让得她心底颤动。
下意识的，她蹙了眉。
刚要开口，谢君行喑哑声音又低又沉地响起。
“若是出了声让你沈家的人发现，可就不是麻烦，而是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