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锦淡漠的看了一眼那刚出现在城墙之上的阮氏族长,眼里毫无波澜。
与此同时,城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极为喧闹的声音,城门竟直接大开,两道身影驾马而来。
谢太傅携着沈令时:“将士们,随我杀入城中,驱逐阮氏!”
那阮氏族长见得这一幕,终于面色大变。
原来这一切,都是沈兰竹在跟她演戏,从一开始,沈兰竹就在欺骗她。
只是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沈令时则是目光直接落向那当初主动请缨要成为诱饵的谢安羽,他眸子一沉。
扶着谢安羽的是沈兰竹的亲信,此刻正被有些背水一战的阮氏之人围攻。
忽略掉自家妹妹的目光,沈令时的身影竟是比谢君行与谢意扬还要快上几分冲了上去。
三人前后脚的冲上城墙,沈璃锦与林鸢对视一眼,有条不紊的配合着谢太傅的计划,一路向盛京城内推进。
整个盛京城几乎是大变样,这近两月多以来,在阮氏的摧残之下,盛京城内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阮氏的手段可谓毒辣,大肆抓捕百姓用以做术法训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城中怨声载道,人人自危。
如今就算是见到叛军入城,竟都生出些希望来。
阮氏当初不过是因盛国内乱,盛国实力分散,这才趁机而入,如今在面对百万叛军规整之下,他们自然是无力抵抗。
曾经付诸给盛京城百姓的痛苦,最终都还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随着沈令时救下谢安羽,谢君行与谢意扬突破了阮氏族长身前的防御,将其斩于剑下后,阮氏之人彻底慌乱下来。
溃不成军的四处逃散。
短短几日,盛京内阮氏势力被清剿,阮氏无一幸免。
而盛京城内大多高官竟都是被阮氏除去,导致如今的盛京城竟是没有一人阻拦谢君行妄图称帝的想法。
一切进行得格外顺利。
直到这一日,沈璃锦在踏进这皇宫深处的一座小院之时,她呆愣住,看着眼前身影,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身上的脆弱再不隐藏。
“阿娘…”
她轻声呼唤,那道背影转过身来,面容清冷之中又多了沉稳,是那种沉淀了数年的沉稳魅力。
她身影单薄,一双眼睛仿若什么都看不进去,淡淡扫过,没有想象中的母女相见的兴奋与激动。
“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云柔像是低低叹息了声,她走到桌边坐下,布好了茶。
“坐吧。”
沈璃锦目光中微有复杂,她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短短不过几步的距离,沈璃锦似乎用了很久很久,每走一步,曾经与阿兄在沈家挣扎浮沉的画面就深刻几分。
直到坐到了云柔的身前,她神色终于恢复平静,伸手拂去眼角的泪。
两人目光相对,一瞬竟像是同类人在对峙。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盛京城?”
云柔轻轻嗯了一声,倒茶的手一顿:“这些年,你和令时的消息都会传到我这里来。”
“然后呢,看着我和阿兄一次次的被欺负,甚至差些丢掉性命吗?”
沈璃锦的语气虽然平静,但眼睫却是不自主的颤抖,她试图想要听到一些能让她真的平静的话。
但云柔只是抬起眼,语气很淡。
“你们身上有我的血脉,如果沈家二房那些蠢货就能让你们手足无措的话,今日你也不会走到我的面前来。”
沈璃锦的眉头皱起,她神色终于冷下来。
“对你来说,我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对吗,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才能对我们不管不问,即便是死了,你也不过只会感叹一句,真没用啊。”
云柔闻言笑了声,对于沈璃锦一瞬飙升的敌意,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阿锦,你是我的女儿,是与我最像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云氏嫡系女子一脉,其实向来骨子里就是冷的,只是我遇见了你爹,才会选择生下你们,可我从不觉得因为有了你们我就要放弃什么。我依旧是云柔,作为你们的母亲,我这么多年唯一的责任就是让你们平安长大,你应该知道,沈家二房虽蠢,但对当时的你们来说,也是抵挡不了的。”
沈璃锦张了张嘴,她像是想说什么,可如同云柔所说,他们是一样的人。
就像沈璃锦也觉得,她并不会为了孩子变成另外一个人,她是沈璃锦,永远只是沈璃锦。
她好像并没有资格责怪云柔什么。
见沈璃锦沉默,云柔笑容要柔和一些:“我原以为,你会长成冰冷淡漠的性子,可现在看来,你似乎也遇见了那个能让你有些温热的人。”
说到这,云柔神色严肃了几分:“你真的想好了,要成为这盛国的皇后,要嫁给他了吗?要用自己的余生来镇压阮氏吗?”
“如你所说,你我都是冷淡的人,既然如此,你是云柔,这些问题与云柔似乎没什么关系,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一个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人,不是吗?”
沈璃锦在踏入这个院子前的兴奋期待逐渐化为乌有,她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
站起身来,她抬步往外去,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当初,你是真的背叛了云氏?”
云柔撑着脑袋冲她笑:“重要吗?结局已经如此,从前的事便都不重要了。”
沈璃锦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我爹他…”
直到此刻,云柔的目光中才掠过一抹愁绪与忧伤。
“他的确死了,死在我面前,我有的时候在想,他将我留在这个世上,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那个时候死的是我…”
云柔目光有些悠远,像是陷入某种悲伤的情绪,又很快,她扬起头:“对啊,过去的事不重要了。”
沈璃锦最后定定的看了她好半晌,才转过身去走到院边,在最后身影即将消失的一瞬,声音不冷不淡的传来。
“三日后,是阿行的登基大礼,也是我的封后大典,我要跟他成亲了,我会让人来请你,至于你来不来…随你吧。”
云柔看着沈璃锦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眸中掠过一抹极为柔和的笑意,末了,又变为悲哀,最后闭了眼,一切情绪掩了下去。
身后有一老妪走出,沉默几瞬道:“夫人,公子那边?”
云柔目光垂下去:“不见了吧,阿锦大婚之时,总会遇见的。”
“之后呢?”
云柔声音像是飘得很远很远:“之后,我就该离开了吧,或许,我也该去见他了,他等我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