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鸢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样从容,那样张扬。
仿若方圆之内,他为主宰。
她眸子极轻的动了动,眉间的忧愁却是未曾散去。
就在刚才,她再次捏了指位,却发现多了一丝凶兆之意。
又或许,这本就是有的,只是不知被何人隐藏,如今却是故意散开,让她察觉。
“同道之人吗?”
她极轻地蹙了眉,目光却是依旧扫视着四周。
突然,她目光一亮。
“或许,这人就是当初教舒明牵制术的人。”
既然如此,那说不定…
想到这,她神色愈发凝重。
阮氏之人难道真的敢如此大胆的出现在盛京城之中?
在她极速思索之时,谢意扬的身影却是已经到了吴奇的身前。
吴奇看着到了自己身前的身影,竟没有退缩之意,反而是升起一丝狠劲,他倒想看看,这位名震边关的谢家长子到底有怎样的能耐。
只是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一击。
他刚一抬剑,抵住谢意扬的长剑,下一瞬,他的面色便大变。
下一瞬,他的剑从中间裂开,整个人倒飞出去。
身子并未落地,因为谢意扬已经运起轻功,鬼魅般的身影闪烁到他倒飞之后,又一掌拍在他的背上。
吴奇一口鲜血喷出,蜷缩着身子倒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碎了,他抬起眼,目光中终于噙了丝恐惧。
看着正提着剑缓缓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谢意扬,他想往后爬,却是毫无力气,直到那柄长剑已经轻轻落在他颈间。
只是奇怪的是,他却并不慌张,反而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谢意扬,你真的觉得,这里只会有我一个人前来吗?”
谢意扬眼也未动,手上便要用力,这时一道匕首却是破空而来,打在他的剑刃之上,让得他的长剑偏移。
与此同时,后方却是传来刀剑相接的声音。
谢意扬脸色一变,回过头,便见刚才林鸢所在的位置,林鸢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一瞬慌了神,连忙高声唤了声:“林鸢?”
静。
没等来回应。
而刚才那些带着面具的数十人竟也消失不见。
他神色一沉,再回过头,却见吴奇的身影竟也消失不见。
一切仿若发生在一个呼吸间。
常年征战的经验反而让得他此刻镇定下来。
不对!
这事情不对!
他缓缓闭上眼,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自己脑海中开始回放。
数十人的消失若说他没注意倒是情有可原,但吴奇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自己眼前,这绝对不可能。
这是他对自己内力的绝对自信。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林鸢先前跟他闲聊时说过,阮氏有一幻神术,属于推衍术下的一类邪术,可以使人置身于幻境之中。
吴奇是正源镖局的人,也是舒家的人,而舒明与那阮氏关系匪浅,这样说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有精光掠过。
而此刻的这条街道,一切都还是如原样一般。
吴奇依旧倒在地上,林鸢也依旧站在那处。
只是唯一变了的,是谢意扬。
他目光空洞起来,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吴奇见状吐出一口气,刚才死亡的感觉离他太近,若说心里是没有半分慌张,他自己都不信。
只是眼看那位大人说的法子生了效,他目光里便又浮现出恶毒来。
强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他提起剑,想要借此将谢意扬斩于剑下。
而远处的林鸢也发觉了谢意扬的不对劲,看着吴奇的动作,她先是一怔,随后神色微变。
一边提高音量,一边运起轻功往他那处极快的去。
“谢意扬!醒来!”
而此刻吴奇已经又抽出一把匕首来,虽然动作依旧缓慢,但谢意扬不过在他身前,约莫几个呼吸的事情,剑就能刺穿谢意扬的身体。
林鸢面色更加焦急了些,加快速度。
也来不及再想什么,手中一枚极为精致小巧的飞镖从指尖旋出,击中吴奇的大腿。
吴奇吃痛,单膝跪了地,匕首也随之落地。
这时林鸢总算是到了谢意扬的身前,看着谢意扬的状态,她眉头皱起。
“谢意扬?”
她又轻声唤了声,谢意扬却依旧没有反应。
林鸢神色这才凝重起来,低声喃喃:“幻神术…”
末了,她又抬头,扫向四周:“不知时哪位同道在此,不如现身一见?”
依旧是静谧。
只是下一瞬,窸窣的声音响起,四周落下近数百人!刀剑泛起的银光在此刻竟要刺破黑暗!
林鸢望向那为首之人,一身黑袍,宽大的袍帽遮住那人整个头部,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但隐约能看出其身形有些瘦弱,倒像是女子。
然而出声之时,声音却又是粗糙沙哑的。
“听闻林姑娘在推衍之术上的造诣颇高,在下斗胆领教,谢三公子所中幻术名为幻神术,林姑娘想必有所耳闻,我给林姑娘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林姑娘破解不了,那便只能委屈两位,埋葬于此了。”
这黑袍人话落,身后便有人真的上前摆了一香炉,插上一炷香。
林鸢扫了眼黑袍人身后的两三人,约莫是那近百人的首领,她眸子一闪,没记错的话。
那其中一人应该是二皇子姜岚的人。
看来她投效姜栩让二皇子一直惦记着,要将她除之后快呢。
林鸢轻轻勾了唇,她知道,就算自己破了这幻神术,她也走不了。
而谢意扬,他们还不敢对他真的做什么,这才耗尽心神要将他困在幻境之中。
她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扫了眼眉头已经紧皱的谢意扬,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头。
谢意扬的睫毛似乎是轻轻一动。
林鸢收回手,手势极快变幻,最后两指相并,点在谢意扬的眉心。
她也缓缓闭上眼。
要破解幻神术的要领,就是要察觉到中了此术的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以执念为解。
而这就是推衍术中最为难以领会的推衍人心。
就在林鸢也闭眼之时,那黑袍人身后的一人似乎起了心思,想要趁此机会下手。
黑袍人却是声音冷厉:“我劝你最好安分些。”
同为推衍师,黑袍人是知道内行的规矩的,绝不可能出尔反尔。
那人神色一沉:“你别忘了殿下的吩咐!”
黑袍人冷笑一声:“不用你操心。”
那人神色变幻好几瞬,最终还是阴沉着脸退了回去。
毕竟眼前这人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二皇子身边,没过多久,竟就被二皇子视作心腹,十分信任。
随着半柱香过去,林鸢身形猛地一颤,睁开眼,看向谢意扬的目光有几分古怪。
好半晌,她才叹出一口气。
声音中带了些蛊惑:“谢意扬,我要嫁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