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锦一愣:“什么意思?”
沈融强行止住哭声:“我…我之前没银子花的时候,就总是悄悄的去找那些掌柜要,最开始他们不给,我就找人调查他们的账本,然后我就找到了他们的把柄,现在他们已经什么都听我的了!”
沈璃锦闻言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随后忍不住无奈笑笑,恐怕沈森也不知道自己手下的掌柜已经开始对沈融这个小少爷言听计从了。
不过依沈璃锦的想法,这些掌柜哪个不是人精,约莫着都是明面应和,将沈融当小孩子哄了。
不过总比抓瞎好。
“既然这样,那便省事了,过几日我会以沈家的名义召各位掌柜前来议事,你随我一道。”
“啊?我?这些事平日都是我爹在管啊,再不济,还有祖母啊。”
沈璃锦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沈融,你该长大了。”
沈融还带着泪的目光望过来,透出疑惑,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沈璃锦已经站起身来:“宋非,让人将他送回去吧。”
沈融闻言眼睛便又滴溜溜的转起来,沈璃锦了然地看他一眼:“我很乐意见到你回去告状的场景,因为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的对你做那些我想做的事了。”
看见沈璃锦脸上的笑容,沈融直打了一个颤,又很是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他想什么,她都知道。
宋非已经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唤了一个万通阁的暗卫,提溜着沈融便走了。
直到沈融身影消失,映秋才很是认真的看着沈璃锦道:“姑娘,你刚才那样,真的很像一个大坏蛋。”
沈璃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是像。”
一旁的月影却是笑着上前,轻轻替沈璃锦脸上的那红肿上药。
沈璃锦犹豫一瞬,偏过头去,将袖中的那玉瓶拿出来:“用这个吧。”
月影也没多想,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宋非却在看见那玉瓶的一瞬,眸子轻动,他认得出,那是谢君行的。
他神色很快的暗了一瞬。
月影上完药后,身上的冷厉又散发出来,她目光扫过沈璃锦的脖间,又想起沈老夫人的那一棍子,此刻沈璃锦的背脊只怕也早已经红肿起来。
但沈璃锦自己却是浑然不觉,她挥手让想要继续给她处理伤口的月影退下,目光望向宋非。
“这几日,他们还是不安分吗?”
“他们什么时候安分过,自从我坐上万通阁阁主的位置,便就乱了。”
宋非走到沈璃锦身前坐下,斟了两杯热茶,语气倒是轻松:“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都是些怕死的,不过就是背后说些闲话,仗着自己的资历说三道四,真到了我面前来,一个个的跟哑巴似的。”
沈璃锦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旁的倒没什么,只是我担心有人暗通曲款,与这盛京城里的高官扯上关系,万通阁一旦真正显露人前,后果不堪设想。”
宋非沉默两秒,突然定定的看向沈璃锦:“阿锦,万通阁已经潜藏够久了。”
听得这话,沈璃锦猛地抬眼,在看见宋非那平静幽深的瞳孔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万通阁潜藏太久了,而宋非也躲得太久了。
垂下眼去,她轻笑了一声:“万通阁是你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阿锦,我已经在阁中选出一个苗子,以阁主的标准培养,他永远忠诚于你。只要这一次找准机会将阁中毒瘤铲除,我会辅佐他,直到万通阁稳定。”
“那你呢?”,也会永远忠诚于我吗?
沈璃锦依旧没有抬眼,声音很轻很轻。
宋非明白她的意思,向来冷漠的眸子里划过些痛苦与挣扎,到最后,他只能别过眼去。
寂静的沉默,让得沈璃锦又微微垂下头去:“宋非,万通阁的阁主只能是你。”
站起身来,她又冲他露出一个很是灿烂的笑容:“其实很多时候,我义无反顾往前冲的时候都会很安心,因为我知道,不管我闯了什么样的祸,只要你和阿兄在,好像就都能解决。”
顿了一瞬,沈璃锦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宋非,在我心里,你跟我阿兄一样,都是我的亲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所以,如果可以,也偶尔把我当做你的退路吧。”
宋非就静静的抬眼望着她,那双素来没有波动的瞳孔泛起点点光芒。
沈璃锦突然就伸手,在他头顶上方虚虚的往下拍了两下。
“宋非,我走啦。”
宋非下意识的伸出手,拉紧沈璃锦的袖角,那只手先是虚握,到最后便是紧紧地捏成一团。
“阿锦,答应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这声音中带了些祈求,那种祈求是在宋非身上不可能出现的,可偏偏,如今出现了。
沈璃锦没有丝毫犹豫:“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宋非听得这话,好半晌,才卸了力,手有些无力的滑落下来。
沈璃锦不会知道,现在的承诺在将来会成为压垮宋非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推入深渊。
看着沈璃锦离去的背影,宋非眼角无意识的落下一滴泪,又很快抹去,恢复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院中的屋子一直是紧闭的,直到此刻才有开门声起,里面走出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
如果沈璃锦在这,一定会讶异,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黑袍身影坐在原是沈璃锦的位置,伸手想要拿过那杯沈璃锦未曾饮过的茶,宋非先他一步拿过移开。
黑袍身影的手一顿,突然轻笑一声:“如果她是你的软肋的话,我建议你,杀了她。”
这话落下,宋非的神色陡然阴沉,手钳上他的脖子:“我警告你,这种话,你最好永远给我烂在肚子里。”
那黑袍人毫无畏惧的盯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杀了我吗?为了一个女人忘记我们所遭受的一切吗?我亲爱的兄长,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
宋非的手缓缓松开了。
*
已是深夜的盛京城早已寂静,在远离城中心的偏僻废弃小庙,舒明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
与此同时,不远处茂密草丛后,一道身影静静半蹲,目光紧紧望着那唯有昏暗月光照耀的破庙。
身侧不知何时窸窸窣窣,本该回了沈府的沈璃锦轻手轻脚的同样蹲在身边。
“人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