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锦看了眼黑袍女子手上拿着的一个玉瓶,里头装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药丸,很是漂亮。
但沈璃锦知道,这种东西,越漂亮,毒性越大。
“沈姑娘不用害怕,这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要每月…”
黑袍女子的话未说完,沈璃锦却已经从她手里接过那玉瓶,一刻也没有迟疑的仰头便咽下去。
在这一瞬,从她身侧路过的谢君行脚步似乎是极轻的顿了顿。
沈璃锦却是唤住了他:“谢总督,我们之间似乎还需要合作呢,若是四皇子疑了心,你跟我可都不太好过。”
待谢君行的脚步停下,沈璃锦才又越过黑袍女子看向姜岚:“二皇子还有何吩咐吗?”
姜岚对她在不了解那毒药的情况下便就敢一口吞下去的行为挑了眉。
突然又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沈璃锦本是被动的场面却逐渐向她偏离,到了现在,掌控主场的竟然是沈璃锦!
姜岚的目光不知何时开始变了。
这个女子,真的不简单。
他心里突然对她感兴趣起来。
见她望过来,他便含笑轻轻摇头:“你走吧,后面有事我自有办法联系你,沈姑娘,我相信你是聪明人,不会做自毁的事情,我这个人,很喜欢做挖人墙角的事,但却不喜欢自己的人背叛,我话说到这个份上,希望沈姑娘自己斟酌。”
挖人墙角?
谢君行别过眼扫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而沈璃锦则是不知道为何,她觉得二皇子对她的态度比起最初似乎是要温和许多。
没有多想,她便也颔首,欠身行了个礼后,她便率先越过一旁的谢君行。
“谢总督,辛苦要将我送回沈府了,毕竟在四皇子眼里,我可是您心尖上的人,即便是做戏,也请您做个全套。”
谢君行拧了拧眉,似是很不情愿,但也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她后头。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姜岚才收回落在沈璃锦身上的目光。
“殿下,您当真相信她?”
黑袍女子的声音依旧沙哑。
“聪明又漂亮的女人的话,可信度实在不太高。”
姜岚顿了顿,语气染了些笑意:“但我很想知道,她要怎么骗过我,又怎样为自己找到彻底的解药。”
黑袍女子偏过头,终于露出一半眼睛来,那双眼很亮,很纯。
她看着姜岚的侧脸,看着他自己都无意识微挑的眼角,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收回目光,遥遥望向沈璃锦离开的方向。
声音低喃,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我亲爱的堂姐,好像又有人要跟我抢你了…可我不会允许的。”
深秋的深夜,凉风是刺骨的,谢君行与沈璃锦一前一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不知何时,身后没有了脚步,谢君行停下,往后望了望,便见沈璃锦停在他身后不远处,没走了。
他歪了歪头,透出疑惑。
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沈璃锦的神色,只是风中传来轻语。
“谢君行,你背叛我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谢君行抿了抿唇:“没有。”
又道:“我没有退路,能解决盛京城中阮氏的言论,是长荣公主与陛下说的,银龙卫总督的位置,也是长荣公主给的,如果我做不到,会连累整个谢家,沈璃锦,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也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话落,寂静沉默。
半晌,自嘲声慢慢响起:“扯平?我们之间,扯得平吗?谢君行,我们之间,结束了。”
沈璃锦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失望,她转过身,不远处的角落有一辆马车,马车旁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等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终于等到她回头,随后遥遥的便冲她挥了手。
沈璃锦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马车,最后手搭在了宋非的手腕上,身影消失在马车里。
谢君行就这样看着,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他相反的方向走。
良久,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将眼底一切情绪收回,又恢复那冷漠的模样,消失在黑夜之中。
又过了一阵,黑暗处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姜岚颇有兴趣地望了望两个不同方向。
“这两人,看来是真的离了心,我原以为,是他二人做的局,没想到,谢君行倒是够狠心。”
黑袍女子在他身后低声道:“长荣公主将谢君行逼得太紧了,如他所说,他没有退路。”
姜岚轻轻笑了声,偏过头轻轻拍了拍黑袍女子的肩膀:“就是可惜了你手底下的那些人。”
黑袍女子垂了垂头:“为殿下牺牲,是他们的荣幸。况且,那份名单上也不全真的是阮氏之人,谢君行拿到手也不会傻傻地就这么相信,必然会调查一番,也能够再拖延些时间了。”
姜岚闻言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一些:“辛苦你了。”
*
沈森回到沈府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是被抬着回来的,身上像是已经没了什么好地方,人是半死不活的,凭着一口气吊着。
惊得沈老夫人与陈玲韵发出尖叫,又马不停蹄地四处寻了医师,整个府里全是陈玲韵怒骂银龙卫和谢君行不做人事的声音。
而沈融看着自家父亲的模样,又听自己母亲说,似乎都是那沈璃锦做的手脚,他脑海里不自觉的便想起昨夜沈璃锦威胁自己的画面。
他对沈璃锦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而事情也正如沈璃锦所说,沈家可以继续经商,但沈森不能再有任何插手。
于是,到了傍晚,沈融便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念云阁。
好巧不巧,他刚走进念云阁的门,便见沈璃锦正蹲在地上,手上有把匕首,而在她的手下有一只雪白的小狗,此刻正惨叫着。
听见动静,沈璃锦便抬起头来,在沈融的眼里,她就像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刽子手。
沈融呆在原地不敢动了,吓得手都轻轻抖起来。
沈璃锦看见他,却是平静地收了匕首,冷静吩咐:“将这小家伙带下去吧。”
映秋道了声是,随后便就将那只小狗抱在怀里离开了。
沈融看着那已经没了动静的那雪白小狗,莫名的,他觉得他自己跟那只狗的命运开始重合。
沈璃锦接过月影递过来的手帕,缓缓擦拭着脸上的鲜血,又看了眼沈融,有些疑惑:“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沈融仿若看见一个魔鬼在冲自己招手,他再忍不住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手上的账本也全部落在地上,身后同样抱着账本的几个侍卫一愣,满脸不解。
沈融嚎叫出声:“堂姐,我很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