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锦听见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敛下眸,声音平静:“你何时跟他联系上的?”
谢君行偏过头,语气带了些讽刺:“怎么?难不成这事也要怪我头上?人家找上门来了,诚心诚意地要合作,我不该应?”
沈璃锦闻言也侧过身,与他对视:“可是这份合作对你来说并无利益。”
“谁说没有?”
谢君行瞳孔幽深几分:“我助他得了白姑娘的芳心,他自然会离你远些。”
他话落,身子靠得近了些:“沈璃锦,别把演戏当事实,自打从北庆街回来以后,你真的觉得,你我之间还能算得清楚?”
沈璃锦在他这话落在耳里的一瞬,眸子极轻的波动。
脑海里回想起那日刚从北庆街回来,在沈府外头碰见刚为银龙卫总督的谢君行。
离开之时,他问她:当初说好的整个沈家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沈璃锦觉得,的确应该兑现了。
所以,先是废了沈森,整合沈家,接着投效了二皇子,与谢君行决裂,最后在同时征得四皇子和二皇子的同意下,与长荣公主做戏。
毕竟长荣公主倒台,对四皇子和二皇子来说,都不算坏事。
如今的场面,的确是沈璃锦想要看见的。
二皇子几乎已经坚信,她与谢君行结下了不可缓解的仇怨,而她服了毒药,会是一个合格的奸细。
而对四皇子来说,有林鸢的她显然比谢君行要更为可靠。
但沈璃锦也知道,皇家之人,向来多疑,自己随时可能暴露,到时候,将会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她必须要让沈家成长到一个足以让皇家之人都忌惮的局面。
无论是沈令时,还是她自己。
而长荣公主的招亲会,显然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因为,就如她所想,陛下对长荣公主从来不是溺爱,而是忌惮!
忌惮长荣公主的野心,忌惮长荣公主的报复,忌惮在长荣公主背后的相府。
这是林鸢明明确确告诉她的答案。
而帮助陛下解决了这忌惮的她与沈令时,想要提出一些小小的要求并不为过。
思绪回转,沈璃锦输出一口气,别过眼:“谢总督这便是想复杂了,想要算如何算不清楚,我要的是长荣公主彻底倒塌,你要的是在这盛京城内兴风作浪的阮氏掌权人露面,我们的一切合作都基于此,一清二楚。”
“清楚吗?沈璃锦,不要告诉我你对那阮氏掌权人不感兴趣?这样的鬼话我不信。”
谢君行冷笑一声,深深地看了眼沈璃锦:“你欠我的,早就算不清楚了。”
沈璃锦没有再反驳,只是依旧看着他,露出一抹似笑似讽的神情。
“那谢总督要我如何还?做妾吗?”
谢君行先是一怔,随后挑了眉头:“你这是在恼我先前的言辞?那是为了引出秦毅,不是吗?”
“我没恼。”
沈璃锦面无表情的说了句,随后抬步就走。
谢君行半是好笑半是好气地跟在她身侧:“我陪你演戏还演错了?沈璃锦,你讲不讲理啊?”
“谢总督若觉得我不讲理,大可去找一位讲理的合作伙伴,还有,谢总督别忘了,你我在二皇子面前可是决裂了,你这么粘着我,传到二皇子耳朵里去,你自己解决。”
“你也别忘了,在四皇子面前我们还是友好的合作伙伴呢,我跟着你有什么问题吗?”
“无赖!”
……
他二人的谈话并未避着谢意扬与林鸢,毕竟这些事,从一开始就是一群人商讨过的,倒也不存在避讳什么。
谢意扬察觉到自家弟弟的转变,微有讶异,这小子,前些日子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呢,这便想通了?
这事倒是只有谢君行自己清楚了,因为在他发现沈璃锦竟是因为他所说做妾这事气恼时,他才确认下来。
沈璃锦心里头是有他的。
谢意扬刚要与林鸢说什么,却见林鸢只收回目光,不搭理他,快步离开了。
他一愣,挠挠头:“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
本该离开的南雁在此刻却是出现在角落,目光望着那一前一后的沈璃锦与谢君行,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人在身边陪着她,竟也不错。
毕竟,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没有资格再陪着她了。
目光黯然间,耳畔却是传来一道阴沉声音。
“我突然觉得,从一开始,我就该不顾一切地杀了她,兄长,你这样的人,不该有软肋。”
他话音刚落,南雁便是一拧眉,回过身来,身上气压骤降。
“秦毅,我劝你最好不要对她有任何想法!”
“兄长放心,我对她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她的存在,已经让你有了致命的弱点,今日的一切差点付诸东流!”
秦毅仿若感受不到身前之人逐渐散发的戾气,反而是含了怒意。
南雁目光淡漠:“即便是如此,我会承担一切后果。”
秦毅冷笑一声,眼里有些恶意,低声道:“是吗?你要如何承担?你的命吗?宋非,你别忘了,你跟我都是活在黑暗里的人,你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是说,你要背叛……”
他话没说完,南雁的长剑已然出鞘,落在秦毅的脖间:“秦毅,你也别忘了,我就算杀了你,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不要把我的宽容当放纵!”
秦毅话语停了,却也没再说话,只是勾起唇角,满是嘲讽,末了,将他的剑打开,转过身:“兄长,消消气吧,今夜可还有场好戏呢。”
南雁神色变幻好几瞬,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夜色很快降临,今夜无星,厚重的雾霾将夜衬得更加扑朔迷离些。
龙狱。
沈令时倚在角落,目光之中时不时的闪过些挣扎之色,但最后都被他掩于眼底,瞳孔也恢复清明。
直到牢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令时耳尖一动,双眼便就逐渐失神,开始空洞起来。
“沈令时!沈令时!”
低低的唤声响起,沈令时抬头,在看见眼前之人时,眸底一瞬闪过讶异,但牢房昏暗,对方并未看见。
谢安羽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莫名其妙的跟着来了,莫名其妙的闯了龙狱,这对胆子向来很小的他来说,俨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偏偏,发生了。
待看见牢房角落目光呆滞的沈令时,谢安羽眉头一皱:“沈令时?你真的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