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竹听得这话,笑了:“堂姐,沈融他是自己跑出去的,怎么要人要到我这里来了?”
她说完,却见沈璃锦只是依旧将她望着。
沉默半晌,她嘴角的笑微微僵住,神色沉下来,像是有些不解与微恼。
“所以堂姐引我前来,竟然只是为了沈融那个废物吗?”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
沈兰竹突然低吼一声,眼里有些小孩子才会出现的叛逆。
“我的亲人除了阿娘,就只有堂姐你了,所以堂姐,对你来说,沈融比我重要吗?”
沈璃锦微微蹙眉:“沈兰竹,这不重要…”
“这非常重要!”
沈兰竹固执得像一个小孩,甚至已经不顾月影的那柄长剑已经快要划破自己的皮肤,她上前两步,再次重复。
“堂姐,这很重要。”
沈璃锦看着沈兰竹的眼睛,依旧是亮的,只是那亮光下面,好像还藏着一层极浅的阴霾。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不是,我找他是因为如今的沈家需要他出面,那些掌柜虽然暂时稳定,但如果不能稳定沈家,迟早还是会乱。”
大约是觉得,沈璃锦这话算是对她的解释与安慰,沈兰竹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这才感觉到自己颈间传来的微痛。
轻轻嘶了一声,她伸手一摸,才发现已经渗出血来,扫了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月影,她低低叹口气:“月影,你不用这么尽责,我跑不了,你也不会真的杀了我,堂姐,你说是吧?”
沈璃锦没应她这话,语气有些些许不耐:“沈融到底在哪?”
沈兰竹眨了眨眼:“我把他丢给舒家的人啦。”
“舒家?”
沈兰竹理所当然道:“对啊,现在长荣公主倒台,舒家的靠山没了,他们自然得是拼死一搏,拿了沈融这沈家二房唯一的嫡子,至少还有与沈家谈判的权利,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干嘛,能看到陈玲韵哭天喊地的样子,应该挺有趣的。”
沈璃锦的脸色沉下:“他会死的,舒家的人自知是绝路,鱼死网破的事情,他们很乐意做。”
“所以呢,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死的又不是我。”
沈璃锦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沈兰竹身前,手指覆在那条血线上,用了力往下压,鲜血再次涌出。
沈兰竹感受到那钻心的疼痛,却只是咬紧牙,一声未吭。
直到沈璃锦的声音幽冷响起:“沈兰竹,我的棋子只有我能决定他的生死,旁人,做不得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璃锦的手指松开,沈兰竹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额间却已经冒出细细冷汗。
眼见沈璃锦与林鸢要离开,沈兰竹连道:“堂姐就不想知道阮氏真正的掌权人吗?现在可是一个对我很好的逼供的机会。”
沈璃锦脚也未停:“我跟她迟早会有见面的一天,所以我对她是谁并不感兴趣,就像我对你不感兴趣一样。”
看着沈璃锦离开的背影,沈兰竹眸子暗了暗,她伸出食指,点在刚才沈璃锦按压的那血线之上,一滴鲜血覆盖在她手上,她收回手,缓缓抹在唇上。
露出一抹癫笑:“堂姐,对疯子来说,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都不重要,你恨我,也没关系。”
*
一辆极速去往北庆街的马车之上,沈璃锦与林鸢对坐着,两人有些诡异的沉默。
好半晌,沈璃锦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又难以启齿。
林鸢心中了然:“你若觉得别扭,按从前的称呼唤我便是。”
沈璃锦沉默两瞬,才点了点头:“林大人,你会不会怪我没有逼问沈兰竹盛京城内真正的阮氏所在?”
“不会。”
林鸢如今看着沈璃锦的目光已然满是柔和,她已经全心全意的信任她。
“阮氏不会将核心消息透露给沈兰竹一个外人,反而沈兰竹知道的消息大多都是一个陷阱,这个陷阱若用得好自然也是有用的,但现在显然不是去跟阮氏周旋的时候。”
林鸢顿了顿,神色又严肃几分:“阿锦,这些日子你少以云画的身份露面,虽然你是阿姐的女儿这事,很多人都已经知晓,但几乎没有人会想起,阿姐也是云氏嫡系血脉,你身为她的女儿,自然也是有云氏血脉,大多数人都以为,预言里的那个云氏嫡系女子,该是直接从云氏而出的。”
“所以,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你切忌不能暴露自己。”
沈璃锦闻言点了点头:“此事现在唯有林姐…林大人知道,再无旁人。”
林鸢不知为何,在知道眼前的女子与自己竟是有着血脉关系之时,她就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会那样啰嗦。
像从前阿姐啰嗦自己一样,她开始啰嗦阿姐的孩子,但是…林鸢突然想到,阿姐好像还有一个孩子。
但那个孩子年纪似乎仅仅只比自己小上一两岁,林鸢的神色便古怪起来。
“阿锦,我的身份你暂时不要跟你阿兄说。”
沈璃锦想到这,也是神色不自然地嗯了一声,总觉得这关系开始混乱起来。
随着马车缓缓驶入北庆街,沈璃锦明显感知到北庆街的气氛很是低沉。
马车刚刚驶入,便被迫逼停,月影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姑娘,有人拦路。”
月影的声音有些沉,显然是来人让得她都是凝重。
沈璃锦缓缓走出马车,林鸢跟在她身后,两人还未下马车,站在马车沿边,便是看见正前方密密麻麻约莫近百人。
为首之人,是一中年男子,但奇怪的是他却满头白发。
而在他的身侧,则是一人随手提溜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沈融,沈融耷拉着眼皮,裸露出来的肌肤没有一块好地方,就连脸上,都有一道细长的伤疤。
沈璃锦的气息在这一瞬开始冰冷下来。
“沈姑娘,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沈璃锦没动,就站在马车之上,有些居高临下地俯看过去:“对一个孩子下这般死手,舒家主,怕是坏了规矩。”
白发中年闻言咧开嘴:“规矩?我舒家尚且不知能存活几日,何必要守这些狗屁规矩。”
沈璃锦目光再次落在沈融身上,看着他垂着脑袋神志不清,像是一个被人随手拎着的破布娃娃。
她声音轻了些:“是吗?既然道上的规矩舒家主不想守,那不如守守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