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跑得这么急？”
周海海将江易跑乱的发丝捋顺。
周海海的眼里有心疼，但有不只有心疼，还有一些连江易也看不懂的表情，
江易有点儿心慌。
他迫不及待想抓住点什么。
江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周海海，平复好呼吸之后他才开口：“海海，为什么一个人走这么远啊？”
周海海低头，逃避江易灼热的视线。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太忙，没顾上你，所以你有点儿不开心？”
江易拉起周海海的手，略有些小心翼翼：“海海，今天下午的戏我请假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周海海摇头：“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事呢？”
江易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更温柔：“剧组太闷了吗？还是你受什么委屈了吗？和我说说，就像你小时候一样，你都可以和我说。”
江易好温柔。
周海海毫无预兆地流起了眼泪。
她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好。
“海海，海海。”
江易将周海海抱进怀里，他不断拍着她的背进行安抚，用手指轻轻抹去他的眼泪。
在江易的印象里，周海海不经常哭。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周海海都是不经常哭的。
甚至都不经常对人发脾气。
听周母说，周海海出生的二天，眼睛都没睁开就先学会了笑。
只要听到声音就笑，有人摸她的小手、小脸蛋，她也会笑。
在江易的记忆中，周海海上一次哭的原因，好像还是他高中阑尾炎出院那会儿。
急冲冲跑到他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周海海还只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然后就开始捂着眼睛哇哇大哭。
江易那会儿的伤口还在疼，但是看周海海哭，他又没办法忍住不给她擦眼泪。
手动一下，伤口就抽一下。
江易甚至都有错觉是不是他在哭。
哭到最后，还是周海海的妈妈听到周海海的哭声，怕她吓到隔壁邻居才急匆匆上楼地把她带走。
上一次是因为对他愧疚。
这一次周海海哭又是因为什么呢？
哭了大概十来分钟，周海海眼泪没流了，只有一抽一抽地哼唧声。
江易让周海海坐到她刚坐的地方，他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温柔地为她擦去眼角的眼泪。
周海海看见江易这么温柔，又忍不住要哭。
“还哭我就亲你了。”
江易威胁，他没带纸巾，如果周海海再苦，他的两只手都快要擦不过来了。
周海海撇嘴。
“为什么哭？”江易试探性地猜原因：“是因为我吗？”
周海海吸了吸鼻子，摇头。
“是因为蔡宜恩？”
江易不太确定。
他从来不觉得蔡宜恩会威胁到周海海，应该说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周海海。
周海海摇头。
这种感觉很复杂。
或许是因为蔡宜恩而产生，但她自己知道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蔡宜恩。
不想让江易再猜了，周海海直接说：“是我自己的原因……”
江易把周海海抱到怀里，轻轻叹气，下定论：“那就是我的原因了。”
“不是。”
周海海想解释，但江易一直牢牢地抱着她。
“海海听我说，”
江易的声音有魔力，让周海海情不自禁放松身上的力气，只想依靠他：“我好像有点儿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海海瓮声瓮气：“为什么？”
江易却没有直接说原因。
“海海，今天是我不对，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却总是在用助理的标准去要求你，要求你要看着我，要求你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还有，明明知道我去拍戏的时候，你一定会觉得无聊，但是在找不到你的时候，第一件事却还是想要告诉你，哪怕我去拍戏，你也不允许离开，要在原地等我。”
“海海，你是一个有思想的女孩子，我的要求一定让你觉得有点儿难受，但是因为你太爱我，你甚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海海，我错了。”
江易趴在周海海的肩头：“原谅我好不好，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周海海的眼泪又出来。
她觉得江易说得对，却也不对。
她觉得很难受。
江易真的太好了，他总是在用他的温柔、不断地包容她的任性。
这让她连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
“海海，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
海市。
周母打开手机，正好看见周海海十分钟之前发的朋友圈。
放下拖把，周母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妈？”
“海海，在Z市好不好玩啊？”
“好玩！”
周海海调整了摄像头的视角，让周母看了一眼她此时正身处的环境。
崇山峻岭，周海海居然在爬山？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会想到去爬山的？”
周母觉得不可思议。
她女儿从初中开始体育就一直是吊车尾的，不可能主动提出去爬山。
周母猜测：“江易带你去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家小朋友在和江易处对象。
萧清反而是后来自己慢慢琢磨过来的。
从周母一直邀请江易上家吃饭就可以看出来，她对江易态度一直都很欣赏。
反倒是萧清的态度，就比较模棱两可了，虽然没有干涉，但也没有支持。
不过很快，萧清的转变就来了。
自从江易去首城读书之后，江易和她的联系就渐渐变少。
每当萧清问江易在那边怎么样，江易也只会大概地说一句过得很好。
作为母亲，萧清自然是关心江易的，见江易这边是问不出什么，她就想到了周海海。
对女朋友的态度，总不可能和对妈妈一样吧？
日渐相处，带着萧清和周母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两人经常互相交换孩子们的近况。
“江易在Z市”这个消息，就是萧清告诉周母的。
周海海否认：“不是和他一起来的。”
边说，周海海边把摄像头对准身边的人：“妈妈，这是吴桃，我就是和她一起来的，江易在忙呢。”
“阿姨，您好，我是江易的助理。”
吴桃扬起一抹很灿烂的笑，“因为江易要拍戏没时间，所以让我陪海海到附近走走。”
周母热情地问了吴桃关于江易的消息，之后视频又转回到周海海脸上。
知子莫若母。
周母感觉到周海海的情绪似乎有点儿失落。
许是见两母女有话要聊，吴桃自觉地进行了回避。
Z市的山都不高。
在山头远眺，似乎还能看见远处高楼的轮廓。
接到江易电话的时候，吴桃正在为他和朱导请假。
江易先是告诉她，说他身体已经好些，不用再请假。之后又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请她陪周海海？
请她陪周海海？
虽说吴桃身为江易的助理，理应满足他所有的要求，但是这个要求，未免也太……让她觉得自己不够负责。
后来也没挣扎多久，吴桃还是答应了。
因为爬山的安排来得措不及防，所以她也只来得及做一些简单的安排。
见周海海挂断电话，吴桃将自己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在和自己母亲聊完之后，周海海的心情似乎也说不上有变多好。
这使吴桃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海海，你和江易吵架了吗？”
周海海侧目，略有惊讶地看着吴桃：“桃子姐，这么明显吗？”
吴桃点头：“挺明显的。”
周海海明显，江易更明显，打电话的时候，吴桃从他的声音里就能明显感觉到不对。
具体上是哪儿不对，吴桃又说不太出来。
“因为什么吵架？”
周海海走到吴桃旁边，找了一块平稳的石头，坐下：“桃子姐，我觉得我太依赖江易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
吴桃也跟着坐在周海海旁边，开始扮演起一名知心姐姐。
周海海也没隐瞒，挑着捡着说了些这几天的感受。
因为心里乱乱的，周海海也说得乱乱的，末了，周海海问吴桃是不是没有听懂。
“听懂了，”吴桃点头：“这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你们两个小年轻弄得太复杂了。”
周海海歪着头，虚心求教：“桃子姐，求开导，我真的很难受。”
吴桃：“谈恋爱嘛，总是会有遇到分歧的时候。”
周海海一惊。
桃子姐果然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你们两个，装也装不像，”吴桃先是小小地嘲笑了一下，然后继续。
周海海印象最深的，就是吴桃说的这一句：
“……谈恋爱就像赶路，你们想从头至尾一条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分歧，会出现在每一条岔路口。”
周海海好像有点懂了。
她和江易已经走到岔路口了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他决定做演员的那一刻吗？
莫名地，周海海突然就想起江易对她的“求婚”。
他求婚，是不是因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吴桃突然想到了什么：“海海，你知道江易今天看你不在的时候有多紧张吗？”
吴桃睁大眼睛，和周海海简单说了下午的情形，最后总结：“江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到时候就不是我隐瞒不隐瞒了，王总监自己肯定就会发现。”
听着吴桃边说，周海海看着远处，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做完决定后，心下一松。
周海海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突然就很想知道山顶的风景是什么样。
“吴桃姐，咱们继续去爬山吧？”
“啊？”
吴桃被打断，瞬间跟着周海海的思路走：“可是我没带……”
“没关系的！”
周海海将吴桃拉起来，带着她一起朝山顶继续走去。
山顶的风景，不一定会比沿途更美，但是她就是想走走看。
**
距离国庆结束还有几天。
周海海又去了Z市的几个不同景点。
吴桃有时候会陪伴她，有时候不在，但是临走时，她都会为周海海安排好一切。
周海海都差点错觉吴桃是她的助理，而不是江易的助理。
最后一天，也是吴桃开车送周海海去的高铁站。
“海海，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周海海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容：“谢谢桃子姐为我安排的一切！”
吴桃可不敢居功：“都是江易安排的，我只是一个传递者和实施者而已。”
吴桃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都没夸张。
周海海这几天在Z市住的酒店、游玩的景点、甚至是各个景点的必吃小吃，都是江易熬夜，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吴桃还记得那个深夜，她收到江易发来的文档时候的心情。
怎么说呢。
这样的爱有点儿像是一块儿密不透风的棉被。
冬天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温暖，夏天的时候，却只会让人有点儿难受。
临走，吴桃的神色突然有了几分为难。
周海海察觉异样：“桃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吴桃有一点儿犹豫：“海海，你这几天和江易有过联系吗？”
周海海摇头，神色有了一点儿变化：“桃子姐，是江易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状态，不是特别好。”
吴桃说得保守了。
江易这几天的状态岂止是不好，简直是令人堪忧。
甚至连朱导私底下都还找吴桃问过好几次，还说江易这几天如果真不舒服就请假，千万不要强撑。
吴桃强硬地让江易休息了半天。
江易本来还十分不愿意妥协，但是，吴桃拿出了“王薇妮”这个杀手锏，不出意外地好用。
休息完之后，江易的状态似乎回来了，又似乎没回来。
实在怕耽误进度，吴桃只想到求助于周海海。
“海海，如果你觉得心情好一点儿之后，给江易发个短信吧，好吗？”
周海海点头，答应了。
高铁上，周海海打开了江易的微信。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江易找她的时候。
想了好久，周海海都不知道该发什么，索性就退了出来。
打开某音，江易这几天仍旧在更新某音。
并且从某天开始，他发的照片竟从一张变成了两张。
周海海好奇，点开了江易最近发的一条某音：一张写了德文的卡片，和继续每日一张的剧组盒饭配图。
周海海的德文还是入门级别的，理所当然看不懂江易的德文配图。
不过她知道江易是发给她看的。
于是，周海海询问了一下熊小非。
【Hi：小非，这个德文是什么意思啊？】
熊小非很快发来了回复。
【熊小非：是‘对不起’的意思哦，海海。】
**
江易真的和他承诺的那样，给足了周海海独自冷静的时间。
自周海海返回首城之后，她偶尔也会和江易聊聊天。
听吴桃说，江易的状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步步恢复。
周海海也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大概两周后，江易也终于结束拍摄，返回了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