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是不是这样,陆荣程不知道。
但对于陆家,他的本家,陆荣程还是了解得比较清楚的。
从陆老爷子的上一代,也就是陆荣程爷爷的爸爸那一代算起,陆家就有个特别的习俗——养别人家的孩子。
俗称,收养养子。
当然了。
这要只是单纯的“收养”,陆荣程也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问题的关键就是,这并不是单纯的收养。
能被陆家收养长大的孩子,按古时候的话来说,那就相当于被“卖身为奴”,卖身和为奴。
被卖进陆家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他们自己。
不光是他们之前的身份地位要忘,甚至连名字,都需要统一改成“陆”姓,然后,再按照每个人出生时的生辰八字,再依次进行更名。
所有的养子,不论年纪,在最先入门的几年时间里,需要接受一样的教育,也就是常规教育。
之后,等孩子们陆陆续续长大了,各人的资质渐渐显露出来之后,陆家还会对他们再依次进行细分。
细分之后,接受的就不再是常规教育,而是连陆荣程这个亲孙子都没权利知道的“非常规教育”。
学有所成之后的“养子”,会在不同的领域为陆家人效力。
陆恩腾就是陆家的养子之一。
陆直衍成年后,在陆老爷子的安排下,陆恩腾就被直接分配给了陆直衍。
这么多年,不论是在香港还是首城,陆直衍的身后永远都跟着陆恩腾。
两个人的关系,可以说得上是形影不离、亦兄亦友。
陆荣程在成年之后,也曾经厚着脸皮问过陆老爷子,他能不能也像他小叔那样,拥有一个陆恩腾那样的“万能小跟班”。
换来的只有陆老爷子的白眼。
谁叫陆老爷子的孩子孙子太多了!
这要是每个人都配一个跟班,陆家岂不是早就被这一大帮人给吃垮了?
那又为什么陆直衍会有“陆恩腾”呢?
因为陆直衍优秀啊!
要知道在香港,陆直衍的名气,可比他几个哥哥们、叔叔们的名气加起来还要响亮。
而且也只有陆直衍,在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他非凡过人的智商、和经商天赋。
是让陆老爷子也不由啧啧称奇的天赋和能力。
“恩腾哥,这么晚没打扰您休息吧?”
陆荣程也来不及寒暄,立马就步入正题:“哥!有件事我想让你帮我一下!”
陆恩腾在电话对面安静地听着,没打岔。
等陆荣程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之后,陆恩腾飞快提取话里的重点:“阿荣,你电话不要挂,我现在立马安排人去查这个车牌。”
陆荣程按捺住焦急不安的心。
等了大概一分钟,陆恩腾的声音终于传来:“阿荣,你现在在哪里?”
陆荣程说了一下他身处酒吧的大致位置。
陆恩腾思索了片刻,又继续道:“阿荣,我现在安排车子去接你,那个车牌号的地方离你比较远,我先去,你搭着车子过来。”
说完,好像是知道陆荣程在想什么,陆恩腾对他保证:“阿荣,你不要急,慢慢来,我保证我不会让那个女孩子出事情的。”
上次首外,关于周海海和陆荣程帖子的事情,明面上是陆直衍动的手,但其实背地里却还是由陆恩腾一一着手解决的。
所以,陆恩腾对周海海并不算陌生。
再说了。
毕竟是能得到陆家长孙青睐的小姑娘,陆恩腾就算是对她陌生,那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陆荣程的实力,比起陆直衍的实力虽然是差了点,但陆荣程的父亲,那可也不是一位简单和好相与的角色。
得到陆恩腾的保证,陆荣程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一大半。
陆荣程感激:“谢谢你,恩腾哥。”
“等我消息。”
陆恩腾挂断了电话。
陆荣程在寒风中看着不断闪烁着的灯红酒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仿佛自虐般地,陆荣程硬生生地在冷风中兀自等待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等来了陆恩腾给他叫的车。
“荣程少爷。”
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
陆荣程认出来,他是一直跟在陆直衍身边的司机,之前在他小叔那两人见过好几次。
“荣程少爷请上车吧,陆秘书叫我送您过去。”
“好!”
陆荣程弯身上车。
车上很稳暖,陆荣程冻僵的手有了些许的缓解。
还没把气喘匀乎,陆荣程就问司机,知不知道陆恩腾要带他去哪里?
司机点头,说出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是首城的一家连锁酒店。
许是因为靠近学校、和一些人流密集的地方,这家酒店鱼龙混杂,环境一般,并且安保也差。
陆荣程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都喜欢带女朋友、或者别人的女朋友去这个地方开房。
为什么?
因为只要给点钱,这酒店就敢他妈的不查身份证!
该死的!
陆荣程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那狗东西竟然带周海海去酒店?
他妈的,过了今晚老子就把这个破酒店给举报了!看他们去哪里收钱!
陆荣程怒火中烧。
拿起电话,思来想去,他还是将电话又打给了李婵灵:“你告诉我,把周海海带走的男人是谁!”
李婵灵笑出了声:“怎么样?查到了吗?”
“是谁。”
陆荣程没搭理李婵灵。
“汤莱。”
怕陆荣程不知道汤莱是谁,李婵灵又好心地解释了一句:“就是和我一起领舞的那个男孩子,你还记得吧?”
“是他?”
周海海为校庆排练那会儿,陆荣程有去舞蹈室看过几人跳舞。
不敢让周海海知道,陆荣程只敢偷偷地猫在窗户后边看。
当时他就在想,跳舞就跳舞,为什么要在几个女孩子的舞蹈里面再加个男的?
让人看着就烦得很。
果不其然。
四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子里,那个男的为什么偏偏就惦记上自己喜欢的那个?
陆荣程简直恨得牙痒痒!
“他之前有没有对海海怎么样?”
陆荣程越想越气。
今天这一出,摆明了就是那个男的对周海海蓄谋已久。
陆荣程不敢想象,平常练习的日子里,他是不是也对周海海动手动脚过?
“想知道啊?”
李婵灵慢悠悠:“那总得拿点我想要的东西来换吧?”
陆荣程:“你不就是想要知道我小叔的消息吗?”
李婵灵不置可否:“所以呢?”
“你来酒店。”
陆荣程说了酒店的名字,牙关紧咬着:“帮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李婵灵得意地笑了,嘴巴上却不饶人:“陆荣程,你这侄子当得也太不厚道,不怕我会害你的小叔叔?”
“你敢吗?”
陆荣程懒得和李婵灵虚与委蛇,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距离目的地已经没有多远了。
**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周海海半梦半醒,眯着眼。
周围环境昏暗得很,周海海竟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身处在何地。
“手机……”
周海海觉得头好晕。
仿佛她坐的不是车,而是碰碰车。
周海海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很轻,但汤莱还是听见了。
汤莱此时正在开车。
听见周海海的呻吟,汤莱看了一眼被他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手机,无声地咧开了嘴。
今晚周海海是他的,谁都不要想打扰他们。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汤莱把周海海响个不停的手机按了静音。
关机的话,惹人怀疑的可能性太大。
汤莱不想节外生枝。
手机铃声陡然消失,让周海海产生有一瞬间的警醒。
她努力抬起头,想要朝手机声音的方向望去,却隐约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好像是汤莱学长?
汤莱学长不是喝了酒吗?
他怎么可以开车的?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周海海还在很严谨地思考着这两个问题。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前台小姐姐看着汤莱,微笑着。
仿佛看不见眼前男孩子怀里正抱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女孩子。
作为一名合格的前台,她第一件学会的事情就是——淡定地,对某些事情视而不见。
“我要一间大床房,尽量快一点。”
汤莱竭力维持着自身的平静,但不断高低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此时并不平静。
他垂涎已久的人,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可以拥有她了,怎么可能不让人激动?
前台小姐姐依旧笑着,伸出手,礼貌询问道:“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汤莱从衣服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这位女士的身份证……”
汤莱拿出几张红色钞票,低声道:“你也看到了,她现在睡着,我没办法拿身份证。”
前台小姐姐流畅地接过钞票,从里面拿出三张,“先生,押金帮您一起算在了里面哦,请稍等。”
汤莱松了口气。
押金一百,身份证抵扣费两百。
不算便宜,却也不算太贵。
为了周海海,汤莱觉得还挺值得。
前台小姐姐极其认真地在电脑上动作着。
就在她刷完身份证,准备将身份证还给汤莱的时候,她旁边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
前台小姐姐的手一顿,把身份证放下,反而先接过了电话。
这是身为一名合格的前台,她学会的第二件事情。
在某些时候突然响起来的电话,一定有某种特别的意义。
“您好,这里是海明威连锁酒店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莉莉,是不是有个男人带了个昏迷不醒的女孩子来开房?”
这是经理的声音。
莉莉脸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往对面瞟去:“是的,经理。”
“尽量拖延时间,那个女孩子的来历不简单。”
“好的,经理。”
莉莉面色如常地挂断电话。
她之前其实也处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对这种事,已经可以说得上是驾轻就熟了。
莉莉将本来准备还给汤莱的身份证又收了回来,面色带了点儿凝重:“汤先生,刚才是我们经理打来的电话,他说,楼上有一位客人正在闹事,您看,您方便在旁边先等一会儿吗?”
“闹事?”
汤莱皱眉,“需要等多久?”
“不需要多久,”莉莉的眼神坚定,仿佛她是在说真话:“经理说已经安排人处理了,很快就可以好。”
“没有别的房间了吗?”汤莱有点儿急切:“我可以加钱!”
莉莉还是摇头:“先生,仅剩下的几间房间都在同一楼层呢。”
汤莱内心有点儿挣扎。
他也明白这件事情,时间上拖得越久,变数就会越大。但问题是,美人在怀,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想折腾。
让他再带着周海海走下一家店,汤莱还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在车上就……
汤莱面色不太好,但还是点头应下:“尽量快点!”
“好的,先生。”莉莉点头,伸手指了指酒店大厅的座椅:“您要不要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好。”
汤莱小心搀扶着周海海在沙发上躺着。
让周海海的头后仰,汤莱轻轻给她拂去夹在脸颊边的头发丝。
他的视线从周海海的眼睛、鼻子、嘴巴、脖子、甚至是起伏的胸脯上一一划过。
尤其是胸脯。
汤莱不由地想起了舞台上,周海海贴着他时的软绵绵的触感。
汤莱也觉得很奇怪,他和李婵灵肌肤接触的频率明明更高,为什么他唯独对周海海有不一样的感觉呢?
慢慢地,也不在乎是不是在公众场合,汤莱的脸和嘴巴离周海海越来越近。
“海海……”
周海海的脸颊软软的。
汤莱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控制自己不去用力。
他缓慢地,痴迷地靠近周海海,舌头伸出来,想要描绘着周海海微张着的嘴唇。
湿热的、陌生的气息吐在脸上,哪怕是在昏迷中,周海海似乎也觉得十分难受,她皱着眉别过脸。
汤莱跟上去,难耐地将嘴唇附上去。
“咳咳——”
一阵咳嗽声在身旁不远处响起,随后一个男声传来:“先生,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还是需要注意点影响吧?”
汤莱停住,他转身看去。
一个西装笔挺的英俊的男人此时正坐在他身边,双眼直直地看着他,无框眼镜让男人的眼睛显得更犀利。
见汤莱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男人还冲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