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是一中的老师,她对江易的潜力再清楚不过。
周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底子不差。
周父近些年做生意也积攒了一些积蓄,周母之前还和周父私下商量过。
以后两个孩子结婚了,只要江易有心,要周家倾囊支持他也不成没问题!
江易自己也确实争气。
虽然放弃了更为传统的首大医学系,但在另一条道路上,他也慢慢绽放了属于自己的光彩。
这很不容易。
反正周母是越看江易,就越觉得喜欢。
“你要买你就自己买。”
见周母笑得和一朵花一样,周海海也不劝了。
周海海往胡贝儿那边瞄了一眼。
胡贝儿眼底也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两人一对上眼,便不约而同地选择从另一条路上偷偷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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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下过雪了。
但大年三十那天,天气预报却显示说,今晚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下雪。
周海海穿上新衣服,早早地就在窗子边开始等雪。
丁岩最终还是把胡贝儿给约了出去。
周海海朝楼下张望,丁岩正和胡贝儿在楼下聊天。
下雪前的时候是最冷的。
周海海感觉自己在楼上,似乎都能看见寒风中,丁岩冷得微微发抖的脸。
天色渐黑,周母在外面叫周海海出来吃饭。
周海海又瞄了一眼手机,江易还是没有给她发信息。
今晩,江易或许是真的赶不回来了。
“来啦!”
将手机放下继续充电,周海海自觉出去帮周母摆碗筷。
今年的年夜饭,周家多了一位客人。
抵不过周母的热情,萧清最后还是答应了她一起吃年夜饭的邀请。
说是来周家,和周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但萧清还是带了一堆从超市买来的新鲜菜上门。
走到厨房,见周母忙不过来的时候,萧清也会自己拿过锅铲,帮着一起做。
萧清的厨艺没有周母好。
怕周家人吃不惯,萧清也没逞强说自己一定要整两道菜,就只在一边帮忙洗菜和切菜,打打下手。
厨房就这么一点儿大,怕周海海也近来凑热闹,周母就赶紧挥手让周海海自己到外边坐着去。
周海海本来准备为年夜饭而小试牛刀的计划,正式泡汤。
“阿姨,你坐着休息一下,让我来。”
周海海接过萧清手里的活。
萧清从进门就没休息过,周海海想让她坐着休息一下。
“海海,江易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萧清看着周海海,眼眸也是琥珀色,满满的温柔。
江易琥珀色的眼睛是随了萧清,温柔也是。
“阿姨,江易发了信息过来。”
周海海怕萧清失望,没说江易可能赶不上吃年夜饭,只说:“江易说尽量赶回来,说不定待会儿就到家了,咱们边吃饭边等他。”
萧清的笑容小了一点,但还是点头:“好,我们先吃,一大桌子菜,江易绝对够吃了。”
两人边聊着天,边一起在桌上摆碗筷。
“海海,今晚要不要尝尝阿姨自己酿的梅子酒?”
萧清除了带了新鲜菜,还带了一瓶子她在夏天的时候酿的梅子酒。
江易离开那会儿酿的。
虽然现在不是吃青梅酒的最佳时期,但萧清想着,喝酒,还是趁着过年人多,一起喝才更有气氛。
青梅、黄冰糖和白酒。
就这三样简单的食材,酿出来的梅子酒颜色却特别的清冽好看。
青梅晶莹剔透,颗颗饱满。
光是看着,就让周海海忍不住想尝一口。
“好啊,阿姨!”
周海海亮着眼睛,激动地点了点头,说着就跑去厨房拿杯子。
周父、周母、周海海还有萧清。
明明是四个人,周海海却无意识地拿出了五个杯子。
萧清笑着,也没说穿,给五个杯子都斟满了酒。
杯子底沉有一颗青梅子。
周海海没忍住,用勺子舀起来放到口里咬了开来。
汁水四溅,酸甜的带着酒味的梅子在嘴里爆炸。
不像单纯的白酒那样浓烈,还多了一股青梅的青涩,是一种很特别、很好吃的味道。
看着周海海的表情,萧清就知道她肯定很喜欢。
给周海海又从杯底挖了一颗青梅,萧清叮嘱:“海海,一天最多吃两颗哦,不然第二天还是会头疼的。”
周海海开心地点点头。
周母出来正好看见周海海傻乐的脸,她问萧清:“你们是在说什么呢,这孩子这么开心?”
“也没说什么。”
萧清摇头,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梅酒:“刚才就吃了一颗梅子……”
海海是不是已经有点儿醉了?
怎么会这么开心呢?
周母也望了过去,顿时就明白过来:“得了,这就是喝醉了!”
周海海的酒量很浅,非常浅。
果酒勉勉强强。
白酒那是完全碰不得的。
人家“一杯倒”,周海海只能算得上是“一口倒”。
这还是周父在周海海小的时候,亲自实验后得出来的结论。
本来以为自家闺女长大后酒量能好一点,可没想到,长大之后也还是半点没有长进。
好似完全没有遗传到他优良的基因。
周父很头疼。
所以,他从来都不允许周海海在外面和别人喝酒。
喝一滴都不行。
见周母出来,周海海还在笑着:“妈妈,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周母叹气:“你坐着别动就行,马上就好。”
周母怕她晕晕乎乎地把碗打碎。
周海海乖乖点头:“好。”
但是,周海海最后还是没能撑到吃年夜饭。
周母和萧清从厨房把温着的菜端出来的时候,周海海已经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没有睡在餐桌上,自己安安静静地躺到了沙发里。
脸蛋红朴朴,嘴巴微张着,热空调吹着她的发丝在空中一飘一飘的,十分安逸。
“我女儿这酒量……”
周父从书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不由地啧啧称奇:“到底是遗传了谁?”
周父的酒量顶好。
周母的酒量也不错。
偏偏这两个人生出来的女儿,就好像基因突变了。
周父总也找不到原因。
“让她睡吧。”
周母满不在乎:“一顿饭而已,也饿不着。”
怕她冻着,萧清给周海海盖上了放在沙发边的毯子。
周海海转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于是,这场耗时周母四个小时而精心准备的年夜饭,最终还是由他们三个大家伙承包了。
周海海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耳边还有电视机中春节联欢晚会喧闹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睡了好久,其实也不过才两个小时。
“醒了?”
周父是最先发现周海海醒来的。
他已经吃完饭,此时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边喝啤酒、边看电视,惬意得很。
周海海点头。
扶着额头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她的头还有点儿晕乎。
“既然醒了就和江易一起来吃饭。”
周母在餐厅,听见周父的话,也跟着转头,冲周海海喊了一句。
江易?
他回来了?
周海海也顾不上酒后略微有些眩晕的头,急急忙忙就朝后边看过去。
江易真的回来了。
他此时就正坐在餐桌后,端着碗,对她笑。
“海海,你也赶紧过来吃点儿。”
萧清见周海海醒来,给她也端了碗饭。
“谢谢阿姨。”
周海海接过,也跟着江易一起,坐在了餐桌旁边。
萧清和周母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然后下一秒,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餐桌。
“你们两个慢慢吃,我们不打扰你们了。”
周海海把脸埋进碗里。
江易则淡定很多。
他还十分有闲情逸致地给周海海夹菜。
江易应该也是刚到家没多久。
周海海上桌的时候,饭桌上的菜也还是温热的。
“刚才怎么睡着了?”
周海海抬起头看江易:“喝了点儿阿姨酿的青梅酒。”
看到江易面前也有一杯,周海海伸手,用手指了指,像是在说“就是它”。
看了一眼周海海毛茸茸的头顶,江易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儿。
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香香的,甜甜的。
江易无奈。
周海海的酒量浅也就罢了,还贪嘴。
“我给你剥点儿螃蟹。”
带起手套,江易开始给周海海剥螃蟹。
因为怕螃蟹冷了之后会腥,所以周母一直将螃蟹放在蒸箱里热着。
就算是此时吃起螃蟹来,也觉得味道正好。
听着客厅里长辈们的欢声笑语,两个人慢慢悠悠地吃着,推迟了几个小时的年夜饭也觉得别有滋味。
周海海不由庆幸。
庆幸自己醒来得正是时候。
吃完饭,江易说要带周海海去小区里走一走。
周海海带上围巾和手套,和江易一起下了楼。
楼下,有好一些正在单元楼下放烟花的小朋友。
小朋友们还太小,正是读书的年纪。
不能玩手机,不能接触网络。
所以相比于“人见人爱的大明星”江易,他们对经常和他们一起玩儿的周海海,反而还要更熟悉一些。
见到周海海,也不管气氛适宜不适宜,拿着手上的烟花就朝她一溜溜地跑了过来。
边跑还边喊:
“你回来啦!海海姐姐,”
“周海海姐姐,你今年还可以带我们玩游戏吗?”
“海海姐姐,我们好想你呀!”
“姐姐,大学好玩不好玩?能不能把我们也带过去呢?”
……
周海海面对孩子们热情的左拥右抱,和江易牵着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
江易耐心地在旁边等着。
看着周海海和孩子们说话的样子,他觉得疲劳了一天的心灵都仿佛得到了净化。
他没和周海海说,明天一大早他就又得离开了。
贺导的新电影明天就会正式官宣。
做为主演之一的他必须要赶去现场,和其他的几位演员前辈们一起开研讨会。
其实这样的会,之前也大大小小地开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状况频出。
江易进入娱乐圈的时间太短,完全没有代表作。
光是这一点,就导致很多老演员对他的态度十分地含糊。
每次见面,就会端着那种“我知道你有关系,但是我看不起你”的表情朝他微笑。
吴桃已经和王薇妮告过好几次状。
江易对此倒是很无所谓。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白眼太多了。
成年人,还是成年的文化人的白眼,相对于恶意满满的小孩子,那还是要温和很多的。
至少他们不会当着他的面,还不断地朝他扔石头。
不过明天的会议,还是和之前有不一样的地方。
明天的会议,不仅会官宣贺泓声新电影的主角,还会对研讨会的现场进行全程直播。
这是经过一众投资方商量决定的。
之前几次的会议相当于是彩排,但最主要的重头戏还是在明天。
王薇妮对明天的会议非常重视。
所以,她明天也会亲自去现场坐镇。
按理说,为了让明天有最好的状态,江易今晚哪里都不应该去,但他之所以还能出现在海市……
还是他借着“胃疼,要做个身体检查”的理由,让吴桃偷偷给他买了一张飞回海市的高价机票。
虽然明天回程的机票还没着落,但江易已经看好了高铁票。
如果实在抢不到飞机票……大不了多转一次车,提早两个小时起床也能到研讨会现场。
今晚就不把这些消息告诉周海海了。
他想让她单纯地开心些。
开心地久一些。
和孩子们约定好了下次玩,周海海才终于得以脱身。
抱了一堆孩子们塞给她的烟花,周海海朝江易跑过来,她弯着眼睛笑着,“江易,我们也来放烟花吗!”
江易点头。
“好呀。”
周海海捂着耳朵。
虽然躲得远远的,但她的目光却仍旧紧紧地盯着被点燃的烟花。
江易在旁边,也和她一起在等。
但是他的目光却没有在看烟花。
周海海似乎是感觉到了。
在烟花朝天上绽放的瞬间,她刚好朝江易的方向看了过来。
看过来的时候,捂着耳朵的手却也好似无意识地放了下来。
江易笑着上前,伸手帮周海海捂住了她的耳朵。
温柔地带着她转头。
一起看黑夜中绽放的绚烂的烟花。
烟花在天上绽放的瞬间,天气预报报告已久的那场雪,居然真的下了。
“江易,下雪了。”
周海海看着天空呢喃。
烟花绽放过后,漫天的飞雪也让他们留恋。
海市很久没下雪了。
今年和以往都不一样。
明年肯定更不一样。
“是啊,下雪了。”
江易从身后环住周海海。
又怕周海海觉得冷,将她整个人塞进了宽厚的大衣里,牢牢地抱进了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