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楚府。
此刻府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不知何时换成了白色的灯笼,在带着凉意的微风中摇曳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皆是一身素缟,神色肃穆。
只剩无尽的萧条。
宋筠一身素白,额上缠着白布条,神情悲凄。
虽说是演戏,可真看见那口棺材,还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她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宋筠走在游廊中,看着其中一道紧锁的房门,叹气声几乎不闻。
楚瑾安假死之事必不可能告诉楚永澜,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可是欺君之罪。
这么想着,宋筠扭头转身,正要回自己房间,就听到府门前传来一道声音。
“纪王殿下驾到!”
宋筠蹙眉,猛地回头看向那道人影,随即迅速掩去眸中的厌恶与恨意。
“恭迎纪王陛下。”她垂着眸,声音淡淡道。
纪王微仰着头,见她面色憔悴,嘴角忍不住上扬。
“楚夫人不必多礼。”纪王轻咳一声,虚情假意道,“本王得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便立马赶了过来,还请楚夫人节哀......”
“多谢纪王殿下。”
宋筠语气依旧冷淡。
纪王见四下无人,缓缓上前两步,附耳低声道:“如今楚大人已然惨死,这偌大的府邸仅凭夫人一人,又能撑到何时?”
宋筠蹙眉退后两步,盯着他问:“纪王此话何意?”
纪王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她,见美人眼眶泛红,顿时起了怜悯之心。
“楚夫人是个聪明人,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王也并非记仇之人,不会计较往日之事。若是夫人能有所表示,本王也可不计前嫌......”
话音刚落,他走上前,抬手想要捏住她的下巴。
“纪王殿下请自重!”
宋筠深吸一口气,侧身躲开了去。
见眼前女子漆黑的双眸已经变得冷然无比,纪王也不恼,只是收回手,笑道:“夫人好好考虑考虑,本王还有事,就不在此久留了。”
宋筠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握住匕柄的手却是迟迟未松开。
不可冲动行事......
太子遭殃,纪王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就让他再嚣张一段时日又何妨?
纪王离开没多久,一名小太监就来到府上,捏着嗓子道:“楚夫人,皇上有旨,让你即刻进宫一趟。”
“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宋筠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芒,随即从袖中拿出一锭银两,送到小太监手中。
“楚夫人客气。”小太监立马变了脸,本就不大的眼眯成了一条小缝。
他看了眼府门前的白灯笼,轻咳两声道:“哎呦,最近宫里不知怎么的,又开始闹鬼了,惹得皇上心烦,不过听闻楚夫人您曾学过驱鬼之术,所以皇上才唤您进宫......”
“多谢公公提醒。”
宋筠笑了笑。
看来陆瑛已经跟皇上顺口提了一嘴了。
如此也好,既然艾邑敢在宫里装神弄鬼,利用皇后,那么她便也利用此事还击好了......
勤政殿内,皇帝看着向小山包一样的奏折,几乎全是弹劾太子、催促他尽快处置太子的,满腹怒意再次涌上心头。
奈何陆瑛还在场,皇帝这才忍住将折子甩到地上的冲动。
“如今大理寺卿的位置空缺,朕觉着这样时间久了也不好,不如先由大理寺少卿顶替?”
见皇帝看向自己,陆瑛淡淡道:“末将并无异议。”
正当皇帝要再次开口,外边的太监便小跑进来,弓着身子禀报,“启禀皇上,楚夫人来了。”
皇帝将奏折一合,连忙道:“快让她进来。”
宋筠走进殿中,低着头道:“民妇宋筠,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罢。”
皇帝见宋筠与上次宴席相比,憔悴了不少,于是叹了声道:“闻此噩耗,朕也十分痛心,凶手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谢皇上。”
宋筠垂着眸,皇帝看不出她有什么反应。
于是他话音一转,忽地问道:“朕听陆爱卿讲,你曾在民间学过驱除鬼魂之术?”
宋筠一怔,连忙颔首,“是,民妇幼时曾跟着一名民间的大师学过驱鬼之术,不过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那你觉得,这宫中真有鬼魂在闹事?”
皇帝又继续追问。
宋筠摇了摇头,“不曾,民妇怀疑,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哦?”皇帝将身子微微前倾,眯眼问道,“此话怎讲?”
“天子脚下,又怎会有鬼神作祟?”
闻言,皇帝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怪不得太后这般喜欢你。既然如此,此事朕就交由你来办,如何?”
见宋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皇帝又道:“有何要说的,说便是。”
宋筠这才说:“前些日子,也不知是哪些嘴碎的宫人,将宫里闹鬼之事传了出去,民妇听闻当时有一位大师成功驱赶了停留在宫中作祟的鬼魂......”
“民妇学识浅薄,不过略知皮毛,不知可否请他相助?”
皇帝思索了片刻,这才答道:“如此也好,近日这些琐事扰得朕头疼。”
皇帝索性让宋筠留在宫中,吩咐她这两日尽快解决此事。
此时天色渐暮,宋筠与陆瑛一同退出了勤政殿,正好撞上被急忙唤进宫来的艾邑。
艾邑不过三十出头,整个人看着瘦瘦弱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他眼珠子转溜两圈,连忙朝宋筠和陆瑛行礼。
“艾大师不必客气,今晚作祟的鬼魂,可能要麻烦大师相助了。”宋筠笑道。
“自然,自然......”
艾邑不知宋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先附和了两句。
宋筠环视了一圈,忽地压低声音问道:“大师觉得,这次的鬼魂与上次相比,有何区别?”
忽然被这么一问,艾邑短暂地愣了一会,清了清嗓子道:“依小的所见,这次的鬼魂比上次还要厉害些许。上次的鬼魂乃是宫中不愿离去的亡魂,至于这次......”
他话音一顿,最后叹了声,“小的也不知是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