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筠捂住口鼻,赶到东厨时,宋峙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满脸是灰。
她低头一瞧,这柴火都是湿的,怪不得全是烟。
宋峙这小子怎么自己灶膛生火?这火没升起来,反倒弄得浓烟四起。
刘嬷嬷也看见了浓烟,匆匆忙忙赶过来。宋筠打算开口询问,宋峙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叫了两声。
“咕噜噜——”
三人面面相觑。
“哎呦,小少爷,你若是饿了,和老奴说一声就是,又何必自己下厨!”刘嬷嬷心急如焚,连忙俯身将湿柴火取出,重新生起了火。
老太太也杵着拐杖进了东厨,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厉色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宋峙开口解释,拐杖就如冰雹般打在他的腿上。
“祖母,我错了!!”
宋峙哀嚎一声,立马向自家姐投来求助的目光。
“是啊祖母,您莫要气到了身体。”宋筠偏过头,抄起身旁的扫帚说道,“我来就好。”
宋峙瞪眼看着宋筠手中的扫帚,心中彻底绝望,连退数步。
这时,忽然有人叩了叩门。
姜盈盈一身浅紫色软烟罗,秋月则站在她的身后。宋筠看清来人,转身就要闭门,秋月手疾眼快,以脚抵门。
“你好大的胆子!”秋月痛呼一声。
这两人什么情况?
宋筠松开手,冷声道:“平日也就算了,今日你又来这作甚?”
“你别误会。”姜盈盈低着头,手中紧攥着帕子,扭捏了好一会才道,“那日......多谢了。”
听到这话,宋筠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姜盈盈这是被人给胁迫了?
“姜盈盈,你该去大理寺道谢,而不是我这儿。”
话音刚落,翻天覆地的晕眩感袭来,宋筠的视线开始模糊,紧接着脑中嗡的一响。
不是吧,难道又要……
看着宋筠的脸一下子变得像窗户纸似的煞白,姜盈盈吓了一跳,“宋筠,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宋筠已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理寺内。
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污延伸至大牢尽头,微弱的光线透进来,灰尘扬起,飘飘荡荡在空气中旋转。
宋筠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而宁志浦双手双脚皆被铁链束缚,正跪在她面前。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互换了......
暂且不提姜盈盈。家丑不可外扬,方才家中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楚瑾安若是回去,祖母很可能会察觉。
不过,还是先解决当下好了。
宋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宁志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木扶手。
“大人究竟想问什么?”
宁志浦先开了口,他冷笑一声,脸上带着不屑,“人是我杀的。”
宋筠蹙眉不语,空气就这样默了好一会。
既然凶手已经招了,楚瑾安这次莫非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来?
“夏知。”宋筠模仿楚槿安平日的语气,唤了他一声。
夏知上前道:“属下在。”
宋筠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宁志浦。
夏知一怔,恍然大悟,迅速朝那名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小跑着来到宋筠跟前,手里拿着一条皮鞭,讪笑道:“楚大人请放心,就算是哑巴,属下也有招让他开口讲话!”
宋筠:“……”
你厉害。
不过看宁志浦这副模样,又怎会轻易屈打成招?
宋筠摆了摆手,示意那名狱卒停手,随即垂眸翻看笔供。
宁志浦是洛州人,从小也是在洛州长大。
他自小天赋异禀,可谓无师自通,所使用的柳叶刀铁柄上,刻着独有的叶子纹样。
至于宁志浦为何被世人冠以“玉面书生”的称号,是因为他明明拥有一身好武功,却痴迷科举,多次落榜。
科举的那段时间,宁志浦的日子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可高府高小姐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与宁志浦。两人成婚后,老丈人也一直瞧不起宁志浦,常常对他恶语相向。
就在半年前,宁志浦之妻诞下一子后,服毒自尽,而宁志浦也就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没想到他竟然改名换姓,更名为宁陆远后,来到了大理寺。
宋筠沉思片刻,抬眸道:“本官记得,你尚有一妻?”
此话一出,宋筠便注意到宁志浦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表情也逐渐僵硬。
他慢慢抬眸,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大人......还知道什么?”
宋筠说道:“你曾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却次次落榜。”
宁志浦不吭声了,木头一般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见此,宋筠只好换了一个问题。
“那些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她们?”
“因为,她们该死。”
“哈哈哈哈哈哈——”宁志浦似是想起什么兴奋的事,忽地大笑起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谁叫这些女子不检点,我不过是做了件好事罢了。”
宋筠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愠意,“你的意思是,这都是她们的错?”
“当然!”宁志浦低下头,又喃喃道,“她离我而去,肯定是因为那个男人。”
宋筠倏地起身,快步走到宁志浦身旁,俯身附耳道:“我知道你是习武之人,所以……”
一语未了,宋筠拿起一旁的刑具,倏然朝宁志浦手上一刺。
“啊啊啊啊啊!”
惨叫传遍了整个地牢。
宋筠深吸一口气,将刑具抛在地上,随后往牢外走去,夏知连忙跟上前,心里忽然觉得自家大人与往日不大一样了。
那狱卒自然目睹了一幕,颤颤巍巍道:“大,大人慢走。”
气是解了,但是......宋筠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忙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回到书房时,她发现里面居然坐着一人,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宋,宋姑娘?!”
夏知手已经搭在刀柄上了,他定睛一看,整个人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宋筠瞳孔微微一震,忙扭头对夏知说:“夏知,是本官让她来的,你先出去罢。”
夏知恍然大悟。
他就说大人今日怎会如此奇怪。细细想来,大人已过弱冠之年,却迟迟未娶妻。可他却对这位宋姑娘百般纵容,况且那日浴室......是了,肯定是了。
“大人放心,属下绝不会让其他人靠近一步!”夏知正色道。
宋筠欲言又止。
夏知离开后,楚槿安视线盯着她尚未擦拭干净的手,起身上前两步道:“看来宋姑娘很有天赋,倒是比本官更适合当大理寺卿。”
宋筠抿唇反问道:“楚大人,是如何进来的?”
楚瑾安脚步一顿,两人干瞪着眼,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