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黄昏,天气却又阴霾起来。
凛凛朔风卷着些细碎的雪粒簌簌下了起来。
自上次何总管与下人偷拿府上财物后,虽说没能全部追回,却已让利益亏损最小化。宋筠府内核对了账本,调换了部分府上下人,慕小七忽然来了。
宋筠放下账本,问道:“小七,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慕小七收了伞,抖抖鞋上的雪渣,“嗯,掌柜的,施粥的棚已经搭起来,柴火也找足了!”
宋筠点点头,立马随着她一同去了水云客栈。
这几年来,各级官吏对百姓敲骨吸髓,层层剥削下,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如今又降下了鹅毛大雪,百姓饥寒交迫,不堪困苦,遂流民大起......特别是百川州的不少流民,都迁至了佘洲。
水云客栈与往日一样,早已开始准备粥和馒头,救济流民。
两人回到水云客栈时,余城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破衣烂衫、瘦骨嶙峋的流民。
宋筠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孩。
小孩接过馒头,狼吞虎咽,一个馒头立马下肚。
此时粥还在熬,就已经有不少流民排队等着了。
每天有近几千面黄肌瘦的人排队在他们设的施粥点外,雪花积在肩头,往往等排到了,却也成了雪人。
几人加快了速度。不多时,滚滚热粥已经好了,每个排队的流民都可以拿到两个馒头一碗粥,有老人和孩子的还可以多领一个鸡蛋。
宋筠动作迅速地打好几碗粥,她看着那一双双巍颤的手伸出,冻烂的伤疤流着恶脓,心里一直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地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一片所有的流民都拿到了粥和馒头,几人这才拆了这个离客栈不远的施粥点。
“我看今年的人比往年还多,还好掌柜的有先见之明,多准备了一些粮食,不然可就麻烦了......”
慕小七甩了甩酸痛不已的胳膊,瘫坐在椅子上,沉沉叹出一口气来。
平江亦是叹了一声,附和道:“是啊......掌柜的自己出钱,为他们雪中送炭,可这也仅仅只能帮助到少部分人,这样下去,只会有愈来愈多的流民,这可如何是好?”
周海亦是面色凝重,紧抿着唇不吭声。
慕小七又搓了搓手,抬眸随意一瞟,忽然看见了蹲在雪中玩雪,冻得脸色又红又紫的石答应,连忙起身,将她领回了屋。
“今日辛苦了。”
宋筠为几人泡了几盏热茶,这才坐下来。
“掌柜的,我们不辛苦。”几人连连摇头,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心里一暖。
宋筠抿了一口茶水,这才垂眸道:“不只是佘洲,各州都有不少的流民,数量令人瞠目结舌。我们做的这些,的确只是九牛一毛......”
“看来,也只能从根本解决问题了。”
平江蹙了蹙眉,喃喃道:“从根本解决......”
“掌柜的意思是?”
宋筠笑了笑,没再多说。
慕小七见此时客堂里气氛有些凝重,似是想起什么,连忙对宋筠道:“掌柜的,附近有一间扇子铺,是这几日才开张的,掌柜的可要去逛一逛?”
“扇子铺?”
宋筠笑道:“好啊,最近我正想去逛一逛,现在难得闲下来了。”
两人很快去了扇子铺,宋筠一眼便相中了一把摆在显眼位置的团扇。
那铺子里的伙计立马迎了上来,上下打量宋筠,见她衣着首饰并不普通,脸上迅速露出谄媚的笑。
“可以看看吗?”
“自然自然,您可以随便看。”
宋筠这才拿起那把团扇,仔细打量——扇子很精致,扇面以金银线双面刺绣,洒有金箔花点,背面密密麻麻手书有蝇头小楷,颇为好看,扇柄上的杏黄须子也在光下泛着光。
“小七,你觉得如何?”宋筠扭头问慕小七。
慕小七连连点头,答道:“好看!”
“你也别光站着,自己随意看看罢。”
听见自家掌柜的这么说,慕小七挠挠头,这才自顾自逛起来。
她拿起一把折扇,扇面画有一只带枝叶的大蟠桃,枝叶是绿的,桃子半边擦的红色像臙脂渗开来,扇的竹骨是竹肉的本来颜色,没有加工过。
这种看着只有十文钱的折扇,慕小七却很是喜欢,爱不释手。
“这两把扇子,我都要了。”宋筠指了指自己的团扇,还有慕小七手中的那把折扇,很快付了钱。
“掌,掌柜的......”
慕小七脸色一红,不知所措地拿着这把折扇,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宋筠笑道:“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两人正打算离开扇子铺,却见一名长相俊美,肤色略显苍白的男子收伞进了铺子。
看清男子的脸后,宋筠瞳孔一缩,险些喊出他的名字来。
怎么在哪都能碰见慕词这家伙?
宋筠低眸一看,发现他今日腰间并没有带着无字的青铜令牌。
“楚夫人,好巧。”
慕词将手中玉骨折扇一展,看了看宋筠又看了眼慕小七,又道:“二位这是在这铺子里买扇子?”
宋筠:“......”
废话,在扇子铺不买扇子,难道还买胭脂不成?
宋筠默默翻了个白眼,打算拉着慕小七离开,谁知这时,铺前又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凌仪萱披了件银白底色翠竹斗篷,脸上更是画了精致的妆容。她看到宋筠后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凌仪萱喃喃自语两句。
接着,她快步上前,盈盈一笑,朝宋筠打了声招呼:“楚夫人,真是好久不见啊。”
宋筠看清来人,眯了眯眼,“君夫人,确实是好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今日是怎么了,凌仪萱居然也在佘洲?
“自然一切都好,夫君待我也很好。”
说着,凌仪露出左手的玉镯,脸上得意之色更盛。
她忽然看向慕词,又看了眼宋筠,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方才她在马车上就见两人有说有笑,如今楚瑾安才过世多久,没想到宋筠这个贱人,居然这么快就寻了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