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已是有些热了。
昨夜下了一场连绵的雨,整个京城让雨水冲刷成了灰蒙蒙的颜色,卯时的京城被吞没在一片死寂之中。
“陛下驾到,百官上朝!”
众文武大臣纷纷进殿后,便是同一对皇帝见礼。
徐福德这时扯着嗓子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紧接着传了过来,“微臣有事要奏!”
紧接着,殿中一个身材并不高大地紫袍大臣拱着手走出队列,俯身恭敬地行礼,“皇上,关于定永候私吞赈灾银两一事,微臣还有一个疑点。”
“讲。”
皇帝喘着气,虚弱地坐在龙椅之上,朝他一拂袖。
大臣这才接着道:“赈灾纹银有统一规制,但如今查不出这批银子用在了何处,微臣担心……”
他欲言又止。
可等来的不是皇帝开口,而是止不住的咳嗽声。
殿内的气氛沉默下来,这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声却是愈发响亮刺耳了。
在周围金碧辉煌的映衬下,皇帝的面容依旧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吓人,下面众文武大臣低埋着头,虽不敢议论,却是心知肚明。
皇帝的时间,已是不多了......
正当众人以为今日的早朝结束,陆瑛忽地上前两步,拱手道:“皇上,末将有一事要禀报......就在两日前微臣才得知,左国公还活着。”
听到“左国公”三字,皇帝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何人?!”
陆瑛的目光掠过太子,面无表情答道:“回禀皇上,是两月前下落不明的左国公。”
众臣皆倒吸一口冷气。
“左国公何在?”皇帝敛了神色,眸色一沉。
“左国公昨日已被押入大理寺大牢,等候处置。”陆将军摆摆手,立马有两个侍卫将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之人被押进了大殿。
皇帝呼吸一滞,垂在龙椅上的手紧紧攥住扶手,后背僵直地贴在椅背上,眸中是一汪冰霜寒潭。
“咳咳......陆爱卿,那朕问你,此等大事,为何今日才禀报?”
“并非末将要刻意隐瞒,而是......”陆瑛话音一顿,嘴角微勾,“末将还找到了一人,此人乃是六年前何大将军一案的关键证人。”
“放肆!”
皇帝打断她,面色遽变,手重重拍在扶手上,腾站起来,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提起那件事的?!!”
陆瑛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也是在这个期间,祁王使了一个眼神,很快,一名女子步履款款走入殿中,一身华贵高雅,带着一股子成熟女子的风韵,不过眉宇间却有几分舒展不开。
在场的一些大臣在看清女子的衣着打扮与面容后,仿佛与六年前那场除夕家宴上的某道身影重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这名女子......穿着与长公主当年除夕家宴几乎一模一样的衣裳发饰,竟连妆容都十分相似。
“你,你......”
皇帝抬手,颤颤巍巍指着长公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长公主朝他行了一礼,随后笑道:“皇兄,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众文武大臣再也冷静不下来,开始窃窃私语。
见皇帝不语,长公主垂眸,又道:“那年除夕家宴后,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甚至日日噩梦缠身,生怕皇兄派人刺杀我。就这样浑然度日,过了六年,整整六年......”
刺杀?长公主不是自缢吗?
众臣听得云里雾里,再次倒抽一口冷气。
陆瑛也开口道:“皇上,当年何家谋反一案,乃是左国公从中作梗,昨日左国公已在大理寺大牢承认了当年的罪行,还请皇上拟一道旨意,告知天下人,还何家清白!”
左国公抬眸看着皇帝,没有片刻的犹豫,声音沙哑道:“是,是我干的。”
见左国公也亲口承认,殿内的众臣已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抓住时机上前,走至陆瑛身旁,行礼道:“还请父皇定夺!”
下一秒,一名又一名大臣走出队列,站到太子与陆瑛身后。
“还请皇上定夺!”
“还请皇上定夺!”
“......”
“咳咳咳,朕凭什么,凭什么要......”皇帝一个趔趄,“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合起伙来胁迫朕!来人,来人!御林军呢?!”
皇帝嘶声力竭地大吼,可殿外看守的侍卫却早已不见踪影。
他顿时明白过来,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这一日的早朝变得格外漫长......
翌日,一道诏书昭告天下。
天际浮云流动,湛蓝而高远,阳光极烈,仿佛为整个京城都镀了一层极其灿烂的金。
殿中是一片死寂。
皇帝躺在床榻上,睁大了眼,却是一言不发。
血梨花已被人暗中处理,殿外的所有侍卫也被支走了。
他现在,跟一副尸体也没有什么两样......
可究竟是为何?他究竟又做错了什么?当年天下人对他口诛笔伐,皇兄皇弟也对他虎视眈眈,他不过是要在这绝境中谋生罢了。
不过片刻,皇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连忙用手去捂嘴,可血迹还是顺着指缝漏了出来,滴在床榻上,触目惊心。
“皇上!”
宁嫔听到动静走进殿中,见皇帝又咳血,慌忙取出丹药,两手亦不住在皇帝背心上揉擦,想像往日那般用温水为皇帝送服。
可惜今日,皇帝却虚弱地抬手,将仙丹推得远远的。
“朕,不吃......”
宁嫔一愣,随后颔首,连忙命人将丹药拿走。
“慧嫔在哪?朕要见慧嫔!”皇帝面色阴沉,拼命挤出几字来。
宁嫔面露纠结之色,答道:“皇上,慧嫔这几日也病着,所以才没能来伺候您......”
皇帝却摇摇头,执着地说:“朕要见她,要听她亲口说,快,快去唤她过来。”
宁嫔只好起身,行礼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