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出嫁的日子。
因为太后派人着手操办,婚事举办得相当隆重。
一大早,宋筠迷迷糊糊起床,穿上沉重的嫁衣之后,瞌睡瞬间被压得无影无踪。
一个名为银露的丫鬟来到宋家,认真帮宋筠画起妆来。她看着铜镜里那张倾城容颜,由衷地赞叹道:“少夫人真美。”
宋筠笑了一声,没有开口。
直到坐在花轿上,事到临头,宋筠却仍有些恍惚。
虽是假意成婚,但往后要走的路,却是截然不同了。
夜色朦胧,府邸内红烛高照,遍布红绸锦色。
乱糟糟的思绪一直持续到拜完堂被送入洞房,独自一人坐在榻上,宋筠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此时四下无人,宋筠掀开盖头,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磕起瓜子。
又过了许久,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久等了。”
宋筠立马坐回榻上,重新盖上盖头。
楚槿安推门进了屋,看了眼那一桌的瓜子壳,随即将目光移向安静坐在榻上的宋筠。
秤杆挑开盖头,宋筠抬眸与他对视。
楚槿安身着大红直坠婚服,黑发束起,以镶碧流金冠固定着,温润尔雅,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酒气。
许是在宴席里被人劝了不少酒,又或许是红烛映射,他的面色绯红,忽地扭过头去。
喜婆们也跟着进了屋。
虽是假意成婚,流程还是得过一过的。
宋筠与楚槿安很快饮了合卺酒,在这个过程中,她思忖道:就这么一点酒,想必也不会醉。
但她,好像高估了自己......
喜婆们很快退了出去,宋筠再也撑不住,一阵天旋地转后,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宋筠?”
楚槿安原本平静的脸庞突然变得慌张失措。
宋筠也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翌日。
宋筠悠悠睁开眼,此时头仍有些晕。
果然还是醉了。
她有些懊恼地起身,忽然发现,自己头上沉重的头饰已被拆下,身上也被盖了被褥。
而这么做的某人,早已搬了被褥到房间的角落里歇息。
许是她起身的动静有点大,惊醒了角落里本就睡得不安稳的楚瑾安。
两人就这么隔着大半个房间,面面相觑。
楚槿安面色肉眼可见的憔悴,眸中也尽是迷茫之色。
沉默了半晌,终于是楚槿安先开了口:“以后,还是莫要饮酒了。”
宋筠:“......”
没脸见人了。
一大早,太后就派人来传话,让她与楚槿安进宫一趟。
洗漱打扮完成后,宋筠发现,楚瑾安早已命人准备好了带有假落红的白手帕。
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无需多言便能了解对方的意思。
宋筠毕竟初次进宫,也怕太后刁难,心情难免有些忐忑。
“快过来,让哀家看一看。”
太后看向宋筠,很是欣喜。
宋筠与太后闲谈了几句,太后这才看向跟个木桩一样杵在那儿的楚瑾安,朝他挥了挥手,面色一沉。
“你过来,哀家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楚瑾安乖巧地上前。
太后用只有楚瑾安与她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瞧瞧你这脸色......”
“你们二人才刚成婚,纵使精力旺盛,也不必太过折腾。”
闻言,楚槿安脸一黑,看了宋筠一眼,眼神有些幽怨。
宋筠:“??”
太后跟他说了什么,怎么还瞬间变脸了?
等宋筠和楚瑾安离开后,太后身旁的掌事嬷嬷笑道:“看来您很满意宋筠。”
“这孩子确实不错。”太后笑意更盛。
宋筠身份虽有些特殊,不过既然槿安这孩子喜欢,她也不会过于干涉。
太后摇了摇头,眸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当年之事哀家装作不知,袖手旁观,是哀家对不住瑾安这孩子......”
......
从皇宫回来后,大理寺突然有一起案子需要楚瑾安复审。
走前,楚瑾安欲言又止,最后留下一句“在府中等我”,便去了大理寺。
宋筠回到屋里,银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奴婢银露,日后负责伺候少夫人的日常起居。”
昨日她已见过银露,从前往日,自己身边没有丫鬟伺候,如今突然有些不习惯。
“在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宋筠将银露扶起,注意到她的眼睛红肿,于是问道,“银露,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银露吓得一激灵,连忙低下头。
“少夫人,奴婢知错了......”
一语未了,她“扑通”跪在宋筠面前。
宋筠倒抽一口冷气,脑中倏然划过无数猜测。
这府里的丫鬟难道都是动不动就跪下吗?还是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太过恶劣?
“银露,我并没有怪你,究竟发生了何事?”
银露支支吾吾开口:“奴婢......奴婢的母亲生了很重的病,现在急需用钱,求求您救救奴婢的母亲吧!”
宋筠问道:“需要多少?”
昨日相处下来,银露性子聪慧机敏,聪明能干,倒是在她这里留了个好印象。
若只是钱的事情,那就好办了。
银露思索片刻,犹豫地说:“五......五两银子。”
宋玉筠笑了笑。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十两银子,银露惊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杵在那儿,却又听见宋筠道:“剩下的钱,给你母亲买点东西补补身体。”
银露喜出望外地看着宋筠,“奴婢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少夫人的大恩大德!”
宋筠淡淡一笑,将她扶起。
还真是不习惯啊......总觉得要折寿了。
她与楚槿安的婚事有了太后撑腰,倒是意外之喜。只是到时候想要和离,可就有些麻烦了......
话说回来,大理寺大牢守卫森严,那两个让她与楚瑾安互换身体的始作俑者,真就这样无缘无故消失了?
可楚瑾安并没有放跑他们的理由......
正当宋筠愣神之际,一个体型消瘦的中年妇女朝她走来,一身很是素净。
“老奴是大少爷的乳娘,少夫人可以唤老奴为吴嬷嬷。”
“吴嬷嬷好。”宋筠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