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二却毫不在意,连忙将碎银揣起来,生怕宋筠反悔,又将银子抢回去。
“俺这屋子有些简陋,西侧那间房俺收拾收拾,女儿你先凑合着住。”刘老二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么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为何偏偏要当自己的女儿。
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既然自己收了钱,就得好好做事,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嗯,我不会呆太久。”
宋筠点头笑了笑。
翌日,戌时。
定安村的村头伫立着一棵枝叶繁茂的榕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个平静祥和的夕阳下,两个中年妇女正坐在榕树下悠闲地聊着天。
“昨天那姑娘居然是刘老二的女儿?”
其中一名妇女手里拿着蒲扇,赶走身边的苍蝇。
“不应该呀,刘老二半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女人,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儿来?”
“就他这模样,能养活自己就算好了,谁会没事跑去做他的女儿。”
“谁知道呀,这姑娘长得水灵,跟他半点边不沾......”
“......”
刘老二上山猎了两只野兔,刚走到村子,就听见两人在议论他。
刘老二朝她们摆了摆手,气愤地说:“去去!在这说什么闲话,你们自家孩儿不争气,是不是嫉妒俺?”
那名中年妇女听到这里可不乐意了,放下手中蒲扇,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显然被刘老二的话戳到了痛处。
“你说实话,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刘老二故意挺了挺胸,扬起下巴道:“那当然!俺女儿在镇上替人干活,几天前听到隔壁水顺村闹瘟疫,立马就赶回来了。”
如今刘老二手里阔绰了,连说话都充满了底气。
他从袖中掏出碎银,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一副嘚瑟表情。
“看见没,俺女儿给的。”
两个中年妇女都伸长了脖子来看刘老二手中的碎银,嘴张得都可以吞下一颗鸡蛋。
“你,你女儿在镇里是做什么的?”
“你们猜。”
其实刘老二自己也不知道。
宋筠自然不知道安定村发生的事情,她来到水顺村,此时凑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开了。
自己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件事的原委。
马氏的女儿从镇子上回村后,村里就闹起了瘟疫。老太太的小儿子赵强也染了瘟疫,不过在禹农的医治下,命硬挺了过来。
可能觉得自己儿子无故从阎王殿走了一遭,老太太越想越气,一口咬定是这马氏的女儿将瘟疫带到了村子里。
于是她就怒气冲冲跑去逼问马氏女儿,结果马氏女儿顶了嘴,死活不承认,老太太一气之下就拿起木棍打了马氏女儿。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宋筠看到那一幕了。
禹农似乎不住在村子里,看来具体位置,她还得再找人问一问。
黄昏已至,炊烟四起,宋筠走在水顺村里,东面是几家疏疏落落的人家,还有许多树叶脱尽的树木。
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与宋筠擦肩而过,随后居然明目张胆地跨进鸡圈,顿时鸡飞狗跳。
见宋筠盯着他,男子手里抱着鸡蛋,不屑地对宋筠说:“看什么看,这老太婆的儿子欠了我们家不少钱,拿点鸡蛋怎么了......”
瘦削男子的目光移到宋筠脸上,定定停住,随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前没见过你,你是谁家的小娘子呀?”
宋筠一阵寒恶,刚要开口怼回去,屋里走出一个杵着拐杖的老太太,大喊道:“你,你们居然偷鸡蛋!”
说着,老太太喘着粗气,同时痛苦地捂住胸口。
“说什么偷,你家儿子欠了我们赵家多少钱?如今还不上来,只能用鸡蛋抵掉一小部分的钱。”瘦削男子又看向宋筠,“这是你家的小娘子?用她来抵债,这鸡蛋就还给你,如何?”
说着,瘦削男子伸手要拽走宋筠。
宋筠蹙了蹙眉,倏地抬脚踢在瘦削男子的小腿上,脚下传来清晰的咔嚓声。
瘦削男子只觉得小腿被重锤砸过,还来不及反应,便直直跪在地上,五官扭曲。
不等男子发出哀嚎,宋筠率先捂住肚子,痛呼出声,随即大喊道:“来人啊......大伙快来看啊,这个人明目张胆偷了鸡蛋,欺负老人,还动手打人......”
说着,宋筠就挤出几滴眼泪,演得惟妙惟肖。
水顺村一共就这么点地,宋筠这么扯着嗓子一喊,一时赶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纷纷指责瘦削男子心胸狭窄,没有良心。
瘦削男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打算开口辩解,宋筠又抱着老太太痛哭起来,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见人越来越多,男子脸色煞白,只能放下鸡蛋,忍着痛一瘸一拐离开。
围观的村民纷纷聊了起来。
“这赵家平日也没少欺负人,如今倒是越来越过分了,这赵强可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对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动手。”
“就是啊,今个一早还跑到马氏家闹事,那老太婆下手可重了,差点把马氏女儿打死。我就顺道过去凑个热闹,一向温顺的马氏拿着刀就要砍人,连我都差点遭殃。”
“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倚强凌弱。”
听到几人议论纷纷,宋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的男子就是早上那老太太的儿子。
真不愧是一家人啊......
不远处,两道人影站在视野开阔之地,没有被村里的村民注意到。
县令搓了搓手,讪笑道:“楚大人,您看这瘟疫确确实实是治好了,不会传到京城里面去的......”
楚瑾安看见村民中围着一道熟悉的人影,眸光微动,随即问道:“这闹事男子是何人?”
县令一愣,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只能答道:“下官记得,此人名为赵强。”
“这种事可是经常发生?看来本官只能如实禀报皇上了。”
楚瑾安冷声道。
县令满头是汗,连忙解释道:“怎么会......此事您就放心交给下官,下官立马整治,绝不让此事再发生。”
他也没想到这位楚大人居然亲自向皇上请示,负责确认水顺村瘟疫的情况。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啊......
楚瑾安不语,目光一直锁定在某处,不曾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