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楚瑾安又不吭声了,宋筠假意起身,叹气道:“算了,这药大人还是自己喝吧。”
她刚抬脚要走,衣袖就被拽住了。
宋筠回过头去。
只见那只手指节泛白,微不可察地颤抖。
楚瑾安抬眸看她,喉咙发干,吸了口气后脸色苍白道:“宋筠,你可是从未将我看作过你的夫君?”
“自然不是......”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楚瑾安一连用了两个“我”,就连平日一贯冰冷倨傲的声音,此时都变得有些嘶哑。
宋筠觉得好像什么东西狠狠敲在了自己心上。
她正色道:“此事是我心急了......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必然亲自找大人告知或是商讨。”
说话间,楚槿安顺势一扯,猛地将宋筠揽进怀中,与他平视。
“此话当真?”
“真......”
一语未了,唇就被吻住了。
这个吻没有横冲直撞的怒火,轻得仿佛浅尝辄止,却又在慢慢加深力道。
宋筠气息变得有些凌乱,忽然间,似乎听到楚槿安轻哼一声。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楚槿安似乎是不小心拉扯了一下伤口,疼得一脸的冷汗。
雪白的里衣很快渗出砂梅般的血点,宋筠整个人吓得弹起来,急忙去喊了江大夫。
江大夫是京城名医,平日手下动作干净麻利,逢到有人伤筋断骨找他,只听“咔嚓咔嚓”两声,不等病人觉疼,断骨头就接上了。不光是看骨,对于各类疑难杂症,江大夫也是得心应手。
听闻伤口再次开裂,江大夫一大早便急急忙忙提着药箱赶来了楚府,脸上睡意尚存。
看过后伤口后,他的眉头是越蹙越深,满脸愁容。
“真是奇了怪了,不该啊......”
昨夜看这伤口已无大碍,不该再开裂了呀。他对自己的医术向来自信,怎会出这样的差错......
见江大夫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两人眼神多少有些躲闪。
楚槿安轻咳一声,开口解释道:“方才本官不小心拉扯了一下伤口。”
“哦,原来如此。”江大夫连忙打开药箱,一面处理伤口一面摇头叹气。
宋筠见他这般模样,在一旁颇为紧张地问:“江大夫,可有大碍?”
自己的习惯性动作似乎引起了误会,江大夫连忙摆摆手,“没有大碍,没有大碍......大人日后可要注意了,不宜乱动,不宜情绪激动,需好好躺着。”
“否则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有生命之危。”
江大夫厉色道。
......
坤宁宫。
案上摆着的白玉琉璃香炉里轻轻拨弄,丝缕般的烟气自孔隙中悠悠上浮。
皇后单手支着下巴,半阖着眼。
淑嫔用帕子捂嘴轻笑,“娘娘,贤妃往日这般嚣张跋扈,不把宫规放在眼里。今日见她这般脸色,可真是精彩。”
“就算贤妃掌有协理六宫之权,也该认清谁才是六宫之主......”
皇后揉了揉眉心,“行了,宫里人多眼杂,这些话你与本宫说一说也就罢了。”
虽是这么说着,皇后的嘴角也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
太子得到皇上赏赐,压过纪王一头,她脸上自然也沾光。此事也正好压一压贤妃的嚣张气焰,免得每日让她头疼不已。
淑嫔又与皇后闲聊了几句,便告退了。
淑嫔没走多久,东菱忽地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娘娘......”
见东菱面色难看,皇后颦眉,当下明白,该是又出了什么不好之事。
东菱将袖中的方形玉佩递给她,附耳低声几句。
皇后手指摩挲着玉佩,忽然猛地抬头质问道:“此事当真?”
“是,奴婢已经确认过了,这的确是那名太子府下人身上所佩戴的玉佩。”东菱颔首。
皇后眯了眯眼,手攥紧了这枚方形玉佩,气得胸膛快速起伏。
“之前凌仪萱一事本宫就觉得奇怪,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左弦啊左弦,没想到你居然敢背后捅本宫一刀。”
“东菱,立马派人盯紧左国公府,一举一动,皆要汇报给本宫。”
皇后将玉佩重重拍在矮桌上,又道:“对了,此事还得告诉哥哥才是。”
东菱立马俯身道:“是。”
她似是想起什么,说道:“娘娘,奴婢确认过了,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重病,卧床不起,恐怕,恐怕......”
皇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芒。
恐怕时日无多么......
......
近日宋筠忙得不可开交,常常在京城与佘州两地辗转。
玄夜已死,凌岭被断一臂,还让人从玄武帮全身而退,如此奇耻大辱,玄武帮元气大损,想必也不会坐以待毙。
不过她与楚瑾安的想法一致。回京后,楚槿安已命夏知制造混乱,混淆视听,将玄夜之死往凌岭仇杀的方向去带。
水云客栈内。
平江穿堂而过,回到后院,当即大骂道:“那人有病吧,说咱们客栈的菜难以下咽......难吃就别吃啊,怎么这次又来了。”
话毕,他将搭在肩上的抹布气冲冲地甩在桌上。
也是这个动作,平江看见宋筠正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顿时吓得浑身一颤。
掌柜的何时回来了?怎么坐在那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平江立马改变了动作,拿起被自己甩在桌上的抹布将桌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通。
“掌柜的,你回来了......”
宋筠看着觉得有些好笑,打趣道:“平江,你倒是越来越有掌柜风范了。”
自己忙不过来,所以水云客栈几乎交给平江经营了,这些年平江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确能称得上客栈的半个掌柜的。
如今见他愈发稳重,宋筠也倍感欣慰。
听宋筠这么说,平江重重咳了两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宋筠起身,顺势将脸憋得通红的平江按在木凳上,这才坐回去问道:“如今消息已经被压下去了?”
平江重重点头,这才道:“按照掌柜的吩咐,已经将千云丝传人的消息给压下去了。不过除了药王谷与您师傅有些恩怨外,其余的人得知了消息,似乎都是想来见一见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