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才蒙蒙亮,晨光透过密密的树冠,零零碎碎洒在院子里。
宋筠翻了个身,发现身旁的楚瑾安似乎也刚醒,那张往日冷清且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酸痛。
某人伤才好多久,昨夜又抽哪门子疯?往日看这张脸怎么没觉得这么欠?
宋筠有些恼了,才一伸手就被楚瑾安轻握住,只见他顺势一扯,宋筠立马转身压到了他的身上。
柔软顺滑的青丝垂在脸上,只觉得痒痒的。楚瑾安抬眸轻笑道:“夫人可是嫌本官昨晚不够努力?”
“放屁!”
宋筠难得被气得蹦出一句脏话来,当即想将楚槿安踹下塌去,可惜失败了。
“还不快去早朝。”
见宋筠真要炸毛了,楚瑾安这才起床洗漱。
楚瑾安离开后,银露很快端上一碗漆黑的汤药,宋筠看了一眼,随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少夫人,这避子汤日后还要接着喝吗?”银露小心翼翼地问。
“喝,为何不喝?”
宋筠将空碗放回盘中,笑了笑。
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楚瑾安也不是不知此事......更况且禹农开的药方,已经将避子汤对身体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咚咚——”
随着敲门声响起,一名小厮在屋外禀报,“少夫人,陆将军求见。”
宋筠立马弹起来,说道:“快请她进来。”
陆瑛很快被下人请到了正厅。
宋筠快步走进正厅,只见陆瑛身着玄色劲装,眉宇间英气十足,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缎带高高束起。
如今已快入冬,她站在正厅里,浑身充斥着一种如山的沉稳气质,在东阳映照下更是显得神采非凡。
宋筠有些惊喜,上前打招呼道:“陆将军,好久不见,近来一向可安好?”
“托楚夫人的福,自然是好的。”陆瑛微微一笑,看了周遭站着的下人一眼。
宋筠心下了然,立马让所有下人退了出去。
正厅内一片寂静,确认四下无人后,两人这才坐到了高背的红木椅子上。
陆瑛立马说明自己的来意,“本将得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便急急忙忙过来了,也未让下人提前告知,多有叨扰了。”
她顿了一会儿,“这件事,与何大将军有关。”
宋筠怔怔地盯着她,喃喃道:“何大将军......陆将军说的可是我舅舅?”
陆瑛微微颔首。
“昨日本将见到了一个人,此人正是当年伺候长公主在侧的丫鬟荷叶。本将问过她,何大将军醉酒污奸长公主一事,她当时就在场,还说自己似乎看见了有人在酒里下药。”
闻言,宋筠投来一道又惊又喜的目光。
有人在酒里下药?!
这与她之前的猜想几乎一致......如果证人还在,当年舅舅的案子,就还有翻案的可能!
“请问将军,此人现在在何处?”
“本将已经派人盯紧她了,稍后我将她的详细位置写给你。”
宋筠立马起身感谢道:“今日,多谢陆将军告知此事。”
陆瑛也顺势起身,目光一凝,直言道:“楚夫人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知道本将此次来楚府的目的。”
宋筠眸底划过一抹惊讶,“将军愿意帮我,可是因为舅舅曾是您的恩师?”
“也不全是。”陆瑛摇摇头,抬眸看着她道,“何大将军曾有恩于我,不过本将之所以决定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楚夫人。”
“因为我?”
宋筠有些惊讶。
陆瑛扬唇轻笑,“这趟浑水虽不是那么好掺和的,可本将偏想趟趟浑水......实话实说,你与我见过的寻常女子不同,若是你的话,本将军相信有朝一日,真相将能公之于众。”
宋筠看着陆瑛离开的背影,心潮翻涌,宛如平静的心湖投入一颗石子,泛起涟漪。
舅舅......虽然此事已然过去这么久了,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忘了。
宋筠垂眸,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楚府书房的密道可以通往两个方向,一个是祁王府,另一个则是楚府附近一家名为“千鸟楼”的茶楼。
这家茶楼背后的东家其实就是楚瑾安。
等有机会了她得问一问楚瑾安,自己日后若是要与陆瑛联系,可以让她走密道来楚府,也能很好地掩人耳目。
宋筠走出正厅,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救命啊!!”
“章合,章合!”楚永澜大喊贴身小厮的名字,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转,试图将头上的花蝴蝶甩掉。
章合根本追不上他,只能在后边一面追一面喊,“二少爷,二少爷等等奴才!”
楚永澜不知不觉间就跑到了宋筠面前。
宋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
楚永澜求救般看着宋筠,语无伦次道:“嫂子,救,救我!”
他指了指头顶上那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花蝴蝶。
宋筠挑了挑眉,手疾眼快将蝴蝶从他头上拿下来,将其放飞。
“好了。”
听宋筠这么说,楚永澜一只手支着走廊的长柱,重获新生似的大口喘气。
宋筠在一旁默默摇了摇头。
说实话,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怕蝴蝶的。
楚永澜很快被章合搀扶着回了屋。院子里再次恢复平静,宋筠这才展开手中的小纸条,上面只言简意赅地写了四字:京郊,砚村。
砚村......
宋筠换了身衣裳,立马赶了过去。
砚村内烟岚腾起,田稻早已被割尽了,孩童的打闹嬉笑声传来,让宋筠忽地想起了水顺村。
她在村子里打听了一番,确实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只见一个身穿布袍,面黄肌瘦的女子正蹲在溪边,低埋着头,在溪边浣衣。
溪水冰冷,女子的手被冻得通红,上面还有了几道裂口,渗着血丝。
“荷叶?”
宋筠走到她的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唤了一声。
荷叶动作一滞,手中捣衣的棒槌“咚”地落在地上。
“你,你是......”
她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打量宋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