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林家很宠爱这个小儿子，房间直接布置成了病房样式，昂贵的医疗设备整齐地摆放在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男孩大约五六岁，戴着氧气罩，模样还没张开，但五官极其好看，尤其是眼睛。
看到曲栖来了，非常礼貌地打了招呼。
听着他脆生生喊姐姐的声音，曲栖心都要化了。
这么小就要跟强大的病魔作斗争，任谁也狠不下这个心来。
“这是天诚的病历。”林夫人红着眼眶递过来一叠文件夹。
“妈妈你别哭，天诚没事的，天诚一点都不疼。”
曲栖翻了翻病历，心脏一紧。
确实很棘手。
“林夫人，能让我给小天诚号个脉吗？”
林夫人点了点头。
把完脉，又做了一些基本的检查后，两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怎么样，曲小姐？”两人刚出去，方才的老爷子立刻迎了上来。
曲栖蹙着眉，“情况不容乐观。”
“我当然知道不容乐观，要是乐观还找你干嘛，能不能治你直说，别在这浪费时间。”林夫人急了。
“能治是能治，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啊！”
曲栖说：“就是财力物力耗费极大，你们不一定能负担得起。”
这话一出，拄着拐杖的老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物力财力这些都好说，只要我们置备齐了，我们家天诚能治好么？”
凡事不能讲绝对，曲栖还是把概率说大了些许。
由原来的几率渺小，变成现在的30％。
几率依旧很小，可却给林家带来了不小的希望。
她瞬间从江湖混子变成了林家的贵客。
开完方子，面对林家的留下吃饭的邀请，曲栖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曲栖打开手机准备叫网约车。
“邵先生，我知道了，我会拒绝的。”
邵先生……
曲栖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向着声音来源看去，夜色中，一辆暗灰色的车停在了不远处。
借着房屋里透出来的微弱光亮，依稀可以辨认出车子的后座坐着林局长。
而开车的人……
曲栖的位置有点偏，凑近看，赫然看见前座开车的邵屿琛。
邵屿琛像是也看见了她，光线昏暗，曲栖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若有似无的感受到了一丝窘迫。
曲栖走上前说：“你怎么在这？”
“哎，曲小姐，你和邵先生认识？”后座的林局长有些惊讶。
邵屿琛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为了避免他又多说什么话，赶忙编了个借口道：“网约车。”
果然，后座的林局长神色一凛。
什么网约车。
不是你专门来这里让他拒绝曲栖的请求么？
再者说，邵家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干网约车，就算会干，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能让邵屿琛给他开车吧。
“正好接你回家。”
或许正好是巧合吧。
曲栖没多疑，林局长下车后，她就坐到了副驾驶。
“你不是坐办公室的么，怎么来干网约车了？”曲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你不是说这个月只剩下三千？”
邵屿琛一句话便终结了话题。
曲栖干笑两声，懒得再开启新的话题。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在邵屿琛第五次有意无意瞥她时，曲栖忍不住了。
“你有事想说？”
借着等红灯的时间，邵屿琛幽深的眸光落在了曲栖身上，“你去他们家干嘛？”
曲栖没隐瞒，“治病。”
“那张药方，你走了之后就被扔了。”
曲栖微蹙眉头，“被扔了？你怎么知道？”
邵屿琛：……
“总之，他们家不想让你治病。”
曲栖突然想到刚才听到的话，问：“我刚才听见林局长说会拒绝的，是拒绝我么，你让他拒绝我的？”
邵屿琛没有再说话。
“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你救不活。”
邵屿琛的话仿佛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无声地砸在曲栖心里。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曲栖已经把邵屿琛的位置划到了能够信任的一边。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被质疑的感觉。
可现在却被自己信任的人怀疑……
曲栖吸了一下鼻子，努力使自己的音色听上去平稳一些，“我可以的。”
“要是做不到怎么办？”邵屿琛沉着脸，语气更重。
末了，似乎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揉着眉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最近很忙。”
曲栖突然明白为何邵屿琛这么阻止她。
是觉得她一定办不到，是觉得她这次又会让他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么？
曲栖心里憋着一股气，“邵屿琛，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的事情，希望你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需要。”
邵屿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紧握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松开。
“随便你。”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了起来。
车子驶进了临南园。
接下来的几天，曲栖都没有再跟邵屿琛说过话。
他们也没有再说话的机会。
既然林家那边已经拒绝了，她也没有再报什么希望。
一连几天，曲栖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做题。
她想读书，想上学。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她从这种忙碌的状态中拽了出来。
“曲小姐，我们先生想请你再来一趟。”
曲栖一怔，不是说拒绝了么，还找她干嘛？
到了林家，客厅依旧同第一次那般，挤满了人。
这次的林夫人状态更差，眼眶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花。
“曲小姐，这些药我都给你找回来了，你看看怎么用这些药？”
林局长的状态更差，像是几天时间把一屋子人的精力瞬间抽干了一般。
他说话时，那憔悴而苍白的双颊僵硬，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动着。
他是答应过邵屿琛拒绝曲栖。
可现在他儿子林天诚的病，所有医院都表示无能为力。
没有什么比他儿子的病更重要。
所以，他重新从垃圾桶翻出了那张褶皱的纸张。
废了不少力气才找全所有的药。
“曲小姐，我们家少爷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先生实在没有办法了，您……”
不用他说，曲栖已经开始忙活着煎药了。
煎药是个苦力活，她废了不少精力，可算煎成一碗药汤，送到了林天诚的房间里。
一碗药汤见了底。
所有人的心脏仿佛悬到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