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北面撺掇而来的风雪榨干了平城最后的余温。
楼山罩雪,入眼即是白茫化境。
市中心商业街有家古雅质朴的玉镯店。
“兰镯坊”三个镶藤边的墨字笔力苍劲,与周围的店铺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点里面没什么人。
“这只玉是老料制作,翠绿色的玻璃种地,市面上基本找不到了。”一个穿着山水墨画长裙的女人正在给客人推销一只翡翠镯子。
“就它了,你帮我包起来。”
客人一句话,她进帐两百万。
“盐盐,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未婚夫秦狰走进来,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张票。
姜盐接过来,看了一眼。
荣京大酒店礼堂,今晚有珠宝设计师鉴赏交流会。
她不感兴趣。
也没接,“我不去了,店里这几天挺忙的。”
秦狰不死心,眼睛打转,想到一个借口,“别呀,盐盐。听周少说中场休息会有拍卖会,百年难得一见的珠宝将在这次拍卖会如数上场。盐盐,这可是我求着周少弄来的内部票,我想着你喜欢,你忍心浪费我一番苦心?”
听到珠宝上新,姜盐眼神亮了亮。
秦狰怎么求的,她不关心,毕竟两人没有感情,属于形式婚姻。
秦狰一向对她爱搭不理,从没有这么殷勤过。
但拍卖会的条件太诱人。
没准去凑个热闹,能捞到好货。
“那你等我一下。”姜盐客气疏离地说,“我进去换身衣服。”
“待会儿公司还有事,我就不送你去了,一会儿你打个车过去,门口会有人迎接的。”
“你去忙吧。”
姜盐去卧室换了身衣服。
提前在手机软件上打了网约车,出了这条道,网约车正好到了。
“尾号是xxxx,地址荣京大酒店,对吗?”
姜盐落座,司机师傅转头多看了几眼。
女人低眸看着一张纸片入神,长发及腰,简单一根素木簪子箍住外侧部分黑丝,
注意到视线,姜盐眼皮微抬,轻声说:“哦,对。”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秦狰打来电话,“盐盐,去了吗?”
“在车上呢。”
秦狰好像很激动,“好,一定要去,今晚有帝王绿冰种珠宝拍卖,要能拿下,你一定不亏。”
帝王绿冰种玻璃翡翠,顿时抓住姜盐的胃口。
点着头,她客气地说了句,“好,谢谢。”
电话另一边,兰镯坊附近的小巷,一辆车暗灯停放。
车内,秦狰赤身裸体地抱着一个女人,亲吻缠绵。
“周少能得手吗?”姜薇薇赤身裸体,脸色潮红,气喘吁吁。
“我亲眼看着她上的车,姜盐视珠宝如命,一定会去秦。过了今晚,我妈绝对不会再让我娶她。”秦狰勾起她的下巴,倾身上去,“你姐哪儿像你啊,风韵俱佳,功夫了得。”
······
车子抵达荣京大酒店门口。
一时之间,摄像灯光闪烁,相机卡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盐在不远处下车,走至红毯。
她刚一露面,就吸引了大部分媒体的视线。
尤其是她手腕上,佩戴的老料雕花麻辫手镯,给细眉含情眼增添几分妖艳摄魂。
临近门口,姜盐落落大方地将入场券递交给负责人检查。
通过安检后,将外套交给工作人员,进入大会堂。
另一边的门口,两道视线带有探究意味地锁定在姜盐脸上。
余城谨狭长的眸光微微一凛。
剑眉凤目,鼻侧有颗痣。
嘴唇染了嗜血的红。
在姜盐迈入大会堂之际,余城谨的视线便将池潇的那番形容完美落号。
声音散散的,“是她吗?”
闻言,好友池潇扶了下眼镜。
顺着他的目光,锁定到一个温婉大气的女人身上。
“没错,隐姓埋名的赌石大师。上周唯一两批优质原石,就是她赌赢的。”
“她的赌石之资可堪比算命先生。”
“那次原石拍卖会,拢共就上了十批原石,八批废料,她拍下的两批大家都不看好。”
“结果随便两块,接连切了两刀全是纯种绿色,并且不到这个数就被拿下了。”
池潇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手势。
“三爷,你迫不得已隐藏实力,余氏集团那群人可真把你当软柿子了,甚至要罢免你。这就是我给你找的挡箭牌,你要拿下她手里两批原石,那帮人绝对没话说。”
余城谨打量着那个女人,眼光里尽是玩味。
赌石是珠宝界的术语,风险程度比赌博还要离谱。
俗话说“一刀富,一刀穷”。
南部地质条件优越,天然产原石。
刚出土的原石经历长时间风华后,表面会结扎厚厚的灰土层,不是行家肉眼基本看不出来其中的翡翠含量。
所以,诞生了赌石师。
他们凭借独到的眼光和专业手法,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些原石被送到拍卖会或者其他市场,赌石师以或高或低的价格拍下原石,全凭本事。
要么是花钱买块石头破产,要么就是一夜致富。
赌师石需要丰厚的知识储备和实战经验。
余城谨有些意外,姜盐年纪看着不大。
但据池潇调查,她赌石从未有败绩。
可塑之才,培养得当,转移集团那群人的对抗目标,他一身轻。
挺好。
“人选得不错。”余城谨一双凤眼半狠半笑,迈开了步子。
暗中势力还不能动用,姜盐是个颗好棋子。
姜盐喝完一杯酒,又在会场等了半个小时,也可没见到有拍卖会的迹象。
正想拉旁边的人问问拍卖会的事。
这时,一个脸型微长的男人端着红酒过来,一双眼睛色眯眯的,“姜小姐吗?”
来者不善,姜盐还是礼貌地点了个头。
男人并不放她走,谄媚地说:“久仰大名。姜小姐,喝一杯。”
“要是姜小姐不喝酒,就是不给我面子。”
她的事业才算刚刚稳步,不想得罪这些豪门望族,凭添麻烦。
盯着那杯酒,姜盐一把扯过,仰头灌了,随即酒杯倒转,声音温柔却透着冰渣子似的冷。
“可以了吗?”
长脸阴谋得逞地笑了笑,侧身右手伸出,让了路。
姜盐刚走开两分钟。
体内蓦地一丝火焰顺沿毛细血管,往神经末梢狠狠叮了一下,然后猛烈爆破。
灼烧撕裂在体内蔓延,姜盐脸色瞬间绯红,咬着牙忍住即将奔腾的喘息。
她残存不多的意识反应过来。
那杯酒有问题!
姜盐往后看了一眼,长脸男人已经跟过来了,正往她这边走。
千万不能让他抓住!
否则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她踉踉跄跄地推开门。
跑到外侧的走廊上,极速走着。
余城谨踱步下楼,她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门边。
身后跟着的那人,他不认识。
看样子,来者不善。
不疾不徐地跟上去,长脸男人终于在一处阳台找到人。
余城谨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抱胸靠在墙边。
一幅看热闹的样子。
女人背脊藏一半露一半,柔细的背脊泛着白皙的光泽,背影微不可见地哆哆嗦嗦。
冷风扬起发丝,长脸男人试探地走近半步。
“姜老板,有笔生意和你谈谈。”
“改天。”姜盐声音些微颤抖,依然没有转身。
“可是我知道姜老板很急,非常急。”
长脸男人越靠越近,斗胆伸手触碰她的背,一寸一寸抚上珍秀的脊梁骨。
单是这一下,体内浴火便源源不断。
“真是个妖精,秦狰果然没骗我。”
“那边有人找你。”
蓦地,空气中传来一道冷冽随心的嗓音。
长脸一怒,“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余、余总,您怎么在这儿?”
余城谨微微挑眉,嗓音低冷了几分,“你确定要动她?”
“她!她是您的女人?她不是秦狰的未婚妻吗?”
“现在她是我的。”余城谨端得一派漫不经心,勾勾手指,“过来我教你怎么做。”
打发走人,余城谨抓住姜盐手臂掀到跟前,“姜老板······”
手掌处剧烈的火温令裴储温浑身一震。
再看姜盐,脸色红润,一双水波似的眼睛似眯非眯,有种迷离的艳色。
“你怎么回事?”
姜盐基本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依稀通过模糊的视线能辨认出这是个男人。
“帮帮我,求你。”姜盐气微喘着,嗓音颤软动情。
余城谨喉结滚动,心间最深处明烈地蠕动了一下,肌肉顺势酥麻。
一只手攥紧拳头环住姜盐。
那纤细的腰身轻轻一绕,轻而易举将整个人贴近胸膛。
又腾出一只手要去摸手机,叫助理过来,顺便打电话叫120。
下一秒,手机跌落在地!
姜盐侧身覆过去,余城谨身体不适地生出异动,惊厥一颤。
怀里人的滚烫慢慢侵进身体,下巴突然探出一张微红的小脸,霸道地掰过他的脸,附着上来。
闪电过境,他残存的意志在崩塌边缘疯狂试探。
这一幕,刚巧被找过来的助理看到。
助理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拨了号,声音颤喜,“老太太,您要抱孙子了!”
余城谨推开姜盐,钳制双臂,离自己远了几寸。
“我送你去医院。”
姜盐还有些微的意识,苦苦哀求,“不要送我去医院。”
今天这件事蹊跷诡异,要是被秦家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去了医院,婚事就黄了。
她像深处两个极端,一会儿寒冷,一会儿炎热炙渴。
“那只好得罪了。”
余城谨扛起她,步伐矫健,稳稳避开人群。
幸好,昨晚池潇提前订了房间。
余城谨把她放到浴缸里,灌满冷水。
姜盐感受到透心凉,脑子的混沌渐渐消散,晕睡过去。
余城谨面孔骤冷,他没那么多时间,管一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这女人还有点用,在她抱上来的那一刻,他早把人扔到廊道上去丢人。
看着女人面色潮红的样子,不由地,余城谨心里有丝怪异的悸动。
喉结忍不住滚动。
“真是个妖精。”
很不幸,他沾上了一个麻烦。
原计划等着两人完事,再过来谈生意。
鬼斧神差的。
话说在脑子前头,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到了那长脸面前。
说的不错。
这女人无疑是个妖精。
姜盐昏迷不醒,压根听不清,也看不见对方的反应。
余城谨呼叫前台,让前台叫了一个私人医生过来。
指明一定要女性。
医生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卫生间一地的水。
“先给她换衣服,再检查治疗。”裴储温沉声说。
医生照做,很快检查完出来。
现在年轻人玩得可真花,下了猛药啊这是。
都快走出门了。
秉着对病人负责的原则,医生带有指责意味地说:“先生,年轻体盛可以理解,要是让女方承受,我建议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余城谨脸色一僵。
这意思不就是说他不举,要靠女人才行。
下了猛药,受不了,玩大了吗?
看着床上的女人。
他眸色渐深,眼尾透着危险气息,“为了你,我可牺牲大了。”
姜盐迷迷糊糊醒来,天已经大亮,外头飘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