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反锁。
虽然老旧,倒还结实。
姜盐试着撞了两下,死活撞不开,门一动不动。
进来之前,她弄清了房子外围的布局。
这间卧室里面有扇窗户,直通外界,与楼下的厨房相连。
她跑下楼,又返回厨房,将几张帕子绞了水。
跑到房子背后,有面不高不矮的坡,坡顶高度正好与厨房窗台顶部齐平。
她绕到后坡,攀爬上去。
爬这种地形对她来说轻巧容易。
小时候为了躲何香莲的打击,她没少爬树、钻狗洞,虽然常年不干,倒还熟练。
南崽紧盯着姜盐的身影。
他站的位置仅能看见姜盐一个侧后面。
受水管长度限制,再要往前站是不可能了。
坡的地势不高,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真出了意外,余城谨那边他没法交代。
一边灭火,一边心惊胆战。
火灭得差不多了,南崽甩开水管,直奔上去。
爬到窗户顶台,姜盐感觉到身后有人拖着自己。
回头一看,是那个灭火的人,“不是让你灭火吗,来这儿做好什么?快回去!”
她太着急,语气中带着斥责的味道。
南崽一动不动,火其实灭得已经差不多了,就剩些角落的火。
何况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跟他没关系。
见他不听,姜盐顾不上那么多,救人要紧。
就着他的力道,轻易上了站到厨房外侧窗户的顶台,再上到二楼的窗户,就要容易多了。
“不好了!角落里有暗火,一楼厨房又燃起来了!”
火灾现场就是这样,不是灭了明面的火,就一定会安全。
隐藏的暗火,很可能引起新一轮的火灾。
大火去而复返。
姜盐一只腿已经跨进卧室,不忘朝楼下喊,“我上来了,你快过去!”
“别叫!”南崽烦躁地朝那个村民低斥,无奈之下跟了过去。
见南崽走了,姜盐安心进入卧室。
二楼状况目前良好,空气里只有物体燃烧后的噼里啪啦声,黑烟熏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从腰间的塑料袋里换了张湿浸浸的帕子,找到余婵樱躺的那张床,一路摸过去。
从她下楼爬墙上来,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但这三分钟足以让人在大火里致命。
姜盐伸出手探了探余婵樱的鼻息。
微弱、颤乱。
不断拍打她的脸,“余小姐,余小姐?”
余婵樱呢喃一声,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甚至还翻了个身。
只听冗长的一声“嗝”,她凑得近,闻到一股密密的酒酸味。
酸臭难耐。
姜盐:“……”
合着她这是醉酒,不是昏睡。
她又从塑料袋里取出一张帕子,绞成条,让上面的水滴到余婵樱鼻腔周围。
架住她的两只胳膊,半背到肩上。
临走前,顺手拿走了摆在床头柜的古籍。
她平时缺乏锻炼,体能差。
刚背起来还好,走了两步到门口,就有些吃力了。
好不容易把门打开,走到长廊口,正好撞上赶过来的南崽。
整张脸沉在连帽卫衣笼罩的阴影下。
看不清表情。
一言不发,背着余婵樱。
南崽朝前比画了下,意思是让她先走。
姜盐也不推辞,走到前面。
刚到楼梯口,面前一根滚热的木头桩子,蒸在她的小腿肚子上,冒着青黄的烟。
“嗯!”姜盐抱住小腿,疼得冒汗。
南崽心直接凉了半截。
急匆匆地扶起姜盐,“先出去。”
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屋外,魏事常才听说这事儿,一听姜盐进去了,急得不得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受伤了?”
姜盐咬着牙,虚弱地安慰道:“没事,快看看余小姐。”
镇上的医师是名从业多年退下来的医生,姜盐来的这几天,乡原镇很小,这里的人,姜盐认识得也七七八八了。
替余婵樱检查了一遍,确认是醉酒睡过去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提议,“镇上条件有限,我看还是带余小姐去市中心做个全身检查,姜盐丫头你也去。”
姜盐没有推辞。
她好不容易活这么大,也不想真的出什么事。
惜命得很。
连夜去了南城第一医院,做了一番检查,身体没什么大碍。
就是姜盐的腿,医生提醒她,“你这种程度,要先把外面的皮全部去掉然后进行消毒。”
姜盐眉头紧皱。
医生安慰她说:“不用担心,如果有必要可以进行局部麻醉。”
她目前正在备孕期,麻醉药在体内不容易消散,影响胎儿发育。
姜盐一咬牙,“没关系医生,我不用麻醉。”
“当真?”医生有些意外,毕竟她看起来柔柔弱弱,“这相当于切肤之痛。”
姜盐非常坚定,“我准备好了,请您开始吧。”
南崽站在门口,刚给余城谨发了消息。
余城谨回得很简单:守着,我马上来。
简短几个字看着稀疏平常,可余城谨暗沉的气息仿佛顺着网线爬过来了一样,惊得南崽心里打着颤。
忍受着剧痛,姜盐满头大汗,手指蜷缩起来,指骨泛白。
皮层与肌肉一点点脱离的割裂感席卷全身,她甚至能够想象出来腿肚子处是什么样的光景。
恨不得把腿直接砍了,再也不用受这种痛殴。
烧焦的皮清理干净,浑身上下像是泡在泥潭里,又咸又湿。
胸口剧烈起伏,幅度大到离谱。
脸色苍白如雪,一张唇又干又裂。
动了动嗓子,嗓子眼堵着,根本发不出声音。
“马上消毒,做好准备。”医生提醒她。
姜盐极轻地点了下头。
处理完伤口,姜盐半昏半醒。
眼前有无数花斑幻影,从那些斑斑黑迹中,她好像还看到了余城谨。
“阿谨?你怎么来了?”
余城谨眉头紧皱,“是不是很疼?”
声音清晰,近在眼前。
不是幻觉。
使劲儿睁眼看清面前的人,姜盐很是震惊,“真的是你。”
“你怎么敢一个人冲进火场,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姜盐脑子清醒了不少,就是嗓子还有些干,“我想喝水。”
不一会儿,余城谨把一杯水拿过来,喂着她喝下。
摸着她的脸,“还好你没事。”
“那场火只是看着大,其实烧着的地方不多,我也是观察了地势之后才进去的,我可比任何人都惜命,不会贸然犯险。更何况我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呢。行动的时候,我考虑了好多。”
余城谨不想再让她费神想怎么安慰他,“我信你,已经三点了,现在你给我好好睡觉,什么都别想。”
原来已经很晚了。
他们进医院是晚上十一点,没想到处理腿伤,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
这么说,余城谨是连夜赶过来的。
“你呢?”姜盐抓住他的手,哑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