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我回小区吧。”车里有些闷,姜盐打开车窗,冷风吹打,清醒了不少。
余城谨把着方向盘,当即反应过来,嗓音轻柔而散漫,“为了兰镯坊的事?”
姜盐说:“嗯。兰镯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过两天,我再搬过去。”
余氏家族对余城谨本就不怎么看好。
目前她嫌疑未清,在坐实徐红豆的罪名之前,还是不要拉余城谨下水,平添麻烦。
况且,余城谨已经让池潇表达了自己想帮助的意思。
不过她想独立解决这些问题。
平城局势紊乱,余家虽是一城首富兼具权势中心。
但,好比一个朝代不可能永远昌盛繁荣,她不可能一直依赖余家的势力、依赖余城谨。
她要做的是顶尖上的人,很多事必须自己来。
余城谨淡然地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说:“我帮不上你什么忙,有需要你直接找池潇,不用跟他客气。”
稍会儿,余城谨看着姜盐凝聚的目光,透着自信,“看来你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了。”
“嗯。”姜盐分析说,“秦狰和姜薇薇兜不住事儿,要不是今晚他们过来找我,我也不能这么快确信是秦家在捣鬼。”
······
半夜大雪,城中心医院。
五楼,廊道的灯还剩两盏,半明半暗,瓢泼的大雪越过开了四分之一的窗,滕进地面,沾了一地滑湿。
一抹娇小的人影避开巡夜护士,溜进吴想住的病房。
病房滴滴答答的显示器显得房间格外寂静,徐红豆红帽罩头,不断祈祷,做足了心理建设。
手颤着扒开了吴想的氧气罩,滴滴滴声音越来越明显。
曝!
房间大亮。
徐红豆心底乱成一团,藏匿在角落的医生赶紧给吴想戴上氧气罩,检查了脉搏和心跳,确认没事后,朝后面看了一眼,才退出去。
徐红豆适应了明亮的光线,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的人,心里激灵一下,步步后退。
姜盐掀开遮盖的布帘,缓缓走出,眼里爬满遗憾和痛苦。
徐红豆顿时恍然大悟,声嘶力竭大吼,“根本没人看见我进后院!你在骗我!”
她没想到平时温柔似水,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老板娘做事这么狠。
姜盐眼神透着无尽的决绝,“你要是问心无愧,连这么简单的伎俩也会上当吗。徐红豆,到现在你还解释什么,跟我去自首。”
徐红豆惨烈一笑,“不可能,所有的监控都毁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玉镯坊是我毁的!”
“我不需要自证。”姜盐说。
这种情况,陷入自证环节,白的也能描成黑的。
“吴想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你去自首,判得不重。出来后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照顾你爸爸,你要是不自首,一辈子躲躲藏藏,遭受良心的谴责,你甘心吗。”
“我就要毕业了!还有半年我就要毕业了。”徐红豆哭得泪流满面,“我们村里就出了我一个大学生,像你们这种大城市的人压根不懂我爸爸养我上大学有多不容易!你知道背石头吗,开凿山间巨石,那个时候还没有机器,我爸爸一块一块地背着从这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他该享福了。我就想陪着他!我有错吗!”
“他生病了,我就要毕业了,他就要享福的时候,他生病了,我不能离开他的!”
“红豆,我会好好帮你照顾叔叔。你相信我,你是个即将踏入社会的成年人了,你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知错就改,为时未晚。
站在对面的徐红豆目光绝望,受了万般委屈似的,“你别管我!”
姜盐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压制情绪,视线不敢移开半秒。
徐红豆目光一狠,要去拔吴想的氧气罩,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暗处埋伏的警察一跃而出。
姜盐之前是想尽可能说服她自首,警员直接抓捕是退而求其次,性质就不一样了。
没想到徐红豆这么激进。
徐红豆见有埋伏,夺门而出,推开那扇打开了四分之一的窗户,毫不犹豫跳下去。
这是五楼,地面厚雪还没来得及积累。
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姜盐一时慌了,她离门边最近,几乎同一时间,扑过去伸手向前抓。
徐红豆速度太快,下坠速度使重量加倍。
姜盐仅仅抓住一个脚脖子,整个上半身都被带了下去。
衣服一点点往下滑的失重感,令她心头一凉。
“快来帮忙啊!”
还没等人闻声赶到,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扣住了她的腰身。
连同她掉出去的半个身子,与一起赶来的警员顺势拉回了地面。
顾不上其他,几乎在贴地的一瞬间,姜盐起身死死按住了徐红豆。
用尽所有的力气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耳鸣响彻廊道。
徐红豆瘫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呆呆地看向窗外,还有些后怕。
蜷缩在地上,抓着姜盐的手臂,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没看来,姜老板这么会逞英雄。”余城谨坐在地上,粗粗喘气。
视线落到不远处掉落的一只鞋,可想而知,姜盐是怎么过来的。
心底生出一种慌张遏制喉咙的躁乱。
姜盐这才注意到,刚刚拉她的人是余城谨。
徐红豆被警员带离。
方才建立的心理防线几近崩塌,心底略微一颤。
不一会儿,有人抬起她的脚轻轻拨动。
她看向下面的人,余城谨半跪在地,将她的脚轻放到腿上。
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干净,姜盐靠墙退了半步,被余城谨粗暴地扯了回去,将刚刚捡回来的鞋套上去。
姜盐怔怔地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在泪水夺眶而出之前憋了回去,颤声说:“谢谢。”
“别太感动,我只是不想奶奶看见你受伤,又拿我是问,没别的意思。”余城谨起身,调侃似的说:“还有哪里受伤?”
姜盐睫毛轻颤,随便摸了摸身上,摇头说没有了。
余城谨白了她一眼,深邃眼神中含着审视,叫来私人医生,“给她看看右手。”
不说还好,一说整条手臂又木又疼。
刚刚用力过猛,她的右臂几乎是紧挨着窗沿滑下去的,裂了一条又长又红的皮。
私人医生包扎伤口期间,池潇带来了消息。
经过审讯,徐红豆什么都招了。
不过仍然没交代出幕后主使,将责任全权揽在自己身上。
姜盐想起徐红豆刚刚跳楼是毫不犹豫的。
按理说她那么在乎生病的爸爸,不可能会选择轻生。
那种决绝反倒是她笃定了五楼外面是安全的。
但她刚刚拉了徐红豆,外面坦途,楼下还有钢筋水泥铁柱尖锐伫立。
一旦跳下,硬茬穿身,粉身碎骨。
只有一种可能:秦家骗徐红豆那里是安全的,想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