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的时候,楼上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炸了一耳朵,连背影都染着怒气。
两个人都需要冷静。
余城谨去隔壁房间换了身睡袍,换下来的整套衣服丢进垃圾桶,险恶地看了一眼。
走到卧室,听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凝结的眉稍渐渐松弛。
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后。
进到厨房,煮了一碗姜汤。
送上楼,吹风机呼呼作响。
姜盐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指尖些微松开,吹风机被人接过去。
头顶揉感扩散,暖暖的风拂过脸颊,亲密柔和。
都不用余城谨说话,她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
吹完头发,余城谨把姜汤端到她面前,
究竟是要不要他喂。
喂了,像在和白玉芙较劲,捡她剩下的。
不要喂,还能有点尊严。
尴尬的点就在于,她和余城谨有婚姻之实,却是以合作伙伴的关系相处。
想了想,还是要尊严。
她承认,感情方面,她是个相当别扭的人。
明明想要,出于面子,老是嘴硬。
接过碗,试了试温度,不烫,一口气喝干净。
辛辣在口腔迂回。
余城谨捏了捏空荡的掌心,心底微微一沉,险些沉进渊潭。
收拾好碗筷,姜盐去了杂物室,现在已经变成她的工作室。
心情不好,转移注意力是很好的解压方式。
她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就是工作。
前几天在玉石街定制的切割机已经组装完毕,杂物室也接通了水管。
设计稿初具雏形,她打算先实际运用,试试能不能做出成品。
画纸上可以龙飞凤舞,随意搭配线条色泽。
只有想不出,没有画不出。
但实际物体要考虑空间、方位、色差、点缀物与镯体之间层叠搭配等等。
做实物,纸上谈兵可不行。
毕竟是实验,她挑了块略有瑕疵的石料。
提前做好美人镯圈口的绘板。
将整块石料放在聚光桌面,检查纹裂走向。
第二步切割。
圆盘固定,费时费力,选的石料太重,她彻底没辙了。
半道楼梯上,余城谨靠着廊道的围栏,手夹烟蒂。
猩红的烟眼燃得烈烈,快要烧到他的手指。
姜盐轻咳一声。
余城谨抬睫看她,手上一丝轰热,他丝毫感觉不到疼似的。
慢条斯理地下楼,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姜盐总感觉冷,上楼加了件衣服。
走过去,开口说:“那个······现在有空吗?请你帮个忙。”
独立惯了,请求别人帮忙,对她来说,都难以启齿。
余城谨默默勾了下唇。
刚刚他不该发脾气。
姜盐不知道他手受了枪伤,按他的身体状况,一下水就得废。
直勾勾地看着她。
不用她说,长腿迈进工作室。
他没生气了,姜盐眼中流露一丝愉悦。
进去,跟余城谨说了下注意事项。
将原石放到圆盘,摸上胶水固定。
采用切片切割法。
姜盐打开聚光手电,沿面检查纹裂走向。
以便保证每切一刀,都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她动作娴熟,顺着纹路选择合适的切片位置。
几刀之后,五块宽薄厚度相宜,边缘线条平直的片料,切割完成。
继续放片料,按照板绘好的镯子在板料上画镯位。
切割本来挺费时间,是因为片料要挑整块原石种水最好的部位。
但云门孤品的黄加绿翡翠矿石品质卓越,只要纹路选的好,基本没废料,所以她没花多少时间。
压片做镯饼打磨又得费一番功夫,见她又要开始,余城谨阻止说:“凌晨一点了,明天再弄。”
姜盐看了眼时间,还真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交作品的日期还早,不急这一时。
上楼的时候,余城谨电话响了。
姜盐还在奇怪这个点,谁会打电话。
余城谨转身打量着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她没事,挂了。”
“是白玉芙吗?”姜盐扣着扶梯,强壮镇定。
“嗯,她问你有没有发烧。”
“她人还怪好的。”
余城谨高两个台阶的位置,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没有得出结果。
在余城谨转身的一刹那,姜盐心底颤颤。
萌生了冲动。
“余城谨,我们试试吧。”
余城谨假装没听懂,一派坦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再要收回,不太可能。
姜盐握着扶梯的手,指尖发白。
鼓足了勇气,“是真的试试。”
余城谨的眸子越来越深,沉吟许久,忽然轻嗤一声。
“我们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相互喜欢对方那样。”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话音刚落,姜盐抬上两阶梯,抱住他的腰,轻垫脚尖,一吻深情。
余城谨猝不及防,连连后退两步,身体抵到楼梯护栏上。
他一边推着。
直到姜盐的舌尖抵开他的齿,与他的纠缠不清,
黏黏糊糊的口水翻搅,在夜响得那么深。
肺里的空气一干二净,姜盐想起今天晚上他的冷眼旁观,憋屈烦闷,松开之前,在他唇边狠狠咬下去。
血流成点。
退开,两颊潮红,淡唇红肿滴纯,小口小口喘着气。
余城谨粗粗地呼气,语气细细嗔怒,“姜盐,你疯了?”
“我没有。你不是等了白玉芙三年吗,我也可以!三年、十年!还是几十年,我都可以!”
余城谨垂在身侧的手捏紧,眉头皱紧,“你喝了多少酒?”
“我没喝酒,一滴都没喝。我现在很清醒。”
白玉芙一个电话,就把她的心搅得一塌糊涂。
余城谨抓住她的手,一寸一寸分离他的身体。
眼皮微掀,嘴角讥诮,“我身边很多女人,不会为了谁收心,白玉芙不可能,你也不可能。各过各的,挺好的。”
姜盐滞了一下。
她苦涩地笑笑,自觉从他身上退下来,“好,是我太急了,你别有压力。我先去洗澡了,你、你早点睡!还有,以后不要随便贬低自己。”
余城谨心中一凛。
她指的是他对白玉芙自称为烂人,那句话。
姜盐此刻无比平静,而平静的外表下,包含着急风骤雨。
她笑着,一转身,豆大的泪珠滚落。
泪失禁体质。
不管多要强,开了闸,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胸腔一阵阵地搏动,心脏骤跳,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擅长珠宝设计、制作,唯独感情笨拙得像刚学步的婴儿。
情敌一见面,分外眼红。
可她却是榨干所有的自信,匍匐前进。
进到浴室,轻轻地关上门,看着浴缸里渐渐流淌的水。
明明已经洗过澡了,胡言乱语完了,又机械地重复胡言乱语的行为。
看着姜盐孤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余城谨眉头一压,摸着胸腔,惴惴不安。
那里曾经荒芜一片,夹缝求生的裂石溢出一簇绿芽。
思考片刻,他握着手机,走到楼梯口,打给池潇。
漫不经心地擦掉残留的血液,薄唇微抿,明明是笑的,目光却阴沉骇人。
“查个人,楚家酒宴的服务员,画像等会儿我画了发你。”
没等池潇的回复,余城谨挂掉电话,给许游拨过去。
“九哥,有什么吩咐?”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许游都随时待命。
“秦家最近还是太闲了,给那几个入股秦氏集团的股东放话,再跟着秦力威,死路一条。”
许游不敢怠慢,“是。”
余城谨阴晦的调子又响起,“去城西找几个有案底的混混,林真真随他们折腾,她的眼睛给我剜了。”
许游一惊,“您说什么?”
余城谨很久没实行过如此残忍的手段。
就算上次的“吴刚”,死得也很痛快。
“眼睛的事,让南崽去做,他最擅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