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薇还完贷款，将公司手续准备齐全，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她把一部分资料发给了姜盐。剩下的一部分，他们留了个心眼。
称是要到警局，进行和解谈判，原告撤诉以后，再签字。
这也是姜建树的意思。
这几天，姜盐也没闲着。
余城谨不知道从哪里，替她搜罗了一大筐资料，堆了满满一桌子。
姜盐大致看了看。
全是姜建树那家“建成金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文件。
包括但不限于，公司最近几年的经营状况、股权变动、商标信息等等内容。
细枝末节，非常详细。
姜盐觉得，要是盗取机密不违法，余城谨也能想办法给她弄来。
这几天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她必须重头到尾看一遍，还要学习金融相关的专业知识。
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毕业，她学的全是文科大类。不是理科不好，只是文学方面的内容对她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好巧不巧，她两样兼修。
在校期间，她修的双学位。一个是珠宝设计，另一个就是金融学。
这两样都是平城地质大学的王牌专业。曾经她绩点常居专业第一，最后以后优秀毕业生结业。
好在她有基础和天赋，课本上的知识虽然和实践运用有所差别，但对于她来说，还不算太难。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不懂的专业术语，她就查资料，消化消化，基本就能举一反三。
到后面，她嫌查资料浪费时间。晃神那会儿，余城谨正好站在她身后。
修长的指尖点在纸页上，把那个晦涩的名词轻而易举地解释出来。
通俗易通，再结合一个非常接地气的生活例子，她一下就懂了。
姜盐眉开眼笑，和余城谨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就是一本行走的金融辞典！
后面她遇到不懂的，开口就问余城谨。
余城谨干脆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翘着二郎腿，指尖的火光幽幽暗暗。
书页刚刚卷起，姜盐还没叫他。
余城谨就立马歪过头，指着文件上的东西做解释，解释完了，又去打消消乐。
岁月如梭，恬淡静好。
去警局做协商调解的头一天晚上，姜盐心里还是很没底。
经历坦白局，再面对余城谨，她已经能够坦然自若，姿态也渐渐随意起来。
侧躺在床上，枕着一只手，问余城谨，“你说，那个被骗一千五百万的大佬，能卖我这个面子吗？”
余城谨挑唇一笑，“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余家的面子。明天不是让去警局做协商吗，去了就知道了。”
姜盐想了想，说：“其实这件事挺怪的。”
余城谨眯着眼睛，懒懒地发出一声，“嗯？”
“姜建树究竟说了什么，对方会拿出一千五百万。按理说，有钱人的脑子应该是实心的，对方凭什么相信姜建树。”
余城谨浅淡地讽笑一声，“谁说有钱人脑子里都是智慧，秦家那儿子，就是个现成的棒槌。”
“也是。”
秦狰智商有，但不多。
听风就是雨。
秦力威好歹也有些商业才能，秦狰从小在他爸手底下长大。
一点秦力威的能耐也没继承，还被孙韭荷给带歪了。
次日一大早，余城谨做了一人份的燕麦蓝莓杏仁粥。
餐具、纸巾、水杯，一律准备齐全，摆置规整素洁。
才掐着时间，出发去公司。
姜盐一勺一勺，小口小口细细咀嚼。
味道很好。
燕麦软硬适中，夹杂着杏仁清香，香而不腻。
不像她泡的燕麦，口感像硬硬的石片。
美食无法填补空虚，却可以暂时缓解她的焦虑。
本来，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余城谨有胃病，早上更吃不下。
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略过早上这一顿。
这趟警局之行是场硬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余城谨特意起了个早，熬了两个小时弄的，说是吃点东西提前垫垫肚子。
用完饭，她上楼换了件雾霾蓝高腰外套。
开车去警局。
余城谨提过可以一起来。
不过她怕耽误他的工作，让人抓住把柄，说他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拒绝了这个提议。
何况，她要在平城立足，未来会迎来越来越多的第一次，突破舒适圈，才能站的更远。
警局那边，池潇在门口等候着。
仪态翩翩，矜贵又禁欲。
昂贵的公文包提在他手上，好像男模在走T台秀。
他冲姜盐打招呼，“姜小姐，走吧。”
姜盐愣了一下，很自然地反应过来，“又是他让你过来帮忙的？”
池潇眉弯如弓，无奈点了下头，表示回应。
姜盐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她的突破还要推迟一点。
笑着说：“再次麻烦你了，池律师。”
池潇挽起袖口，扶了下眼镜，“叫池律师多生疏，你和苏音是朋友，又是三爷的夫人，直接叫我池潇就行了。”
“好，你叫我姜盐。”
上次玉镯坊爆炸，是她生平第一次进警局。
那会儿忐忑不安，故作镇定。
现在还是一样。
她不想面对姜建树。姜建树面貌生得是副善人模样，一可怜，就像街边乞讨的老太太，心肠再硬的人也会心软。
何况她。
余城谨估计是意识到这点，才让池潇过来。
池潇画骨绘心能力那么强，对犯罪心理学又有深厚认知。
还是个律师，谈判协商，轻而易举。
到了里面，由警员带他们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池潇在警局也算有个职务，一路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看得出来，他在警局很受尊重。
会议室内，姜建树、何香莲和姜薇薇排排坐在她对面。
一米宽的距离，像隔了条楚河汉界。
对面个个唇角带笑，只是那笑全是虚伪的谄媚和讨好。
姜盐至今都不明白。
姜薇薇为什么非要从她这儿找突破口？
为什么姜建树宁愿拿公司做交易，也要把希望寄托到她这个疏离的女儿身上？
她连原告面都没见过，他们哪儿来的自信，她一定能说服对方撤诉？
“池律师，你是来帮我的吗？”
姜薇薇特地强调了“我”字，声音造作娇柔。
姜薇薇走哪儿都画着精巧的妆，穿着平城富家小姐们带热的最新款粉白纱布裙。
尤其看到池潇进来以后，乖乖巧巧地坐在那儿。
池潇保持着职业笑容，不过那笑太疏离，太随意，“我当然是拿钱办事，来帮姜小姐的。要是这位？嗯……”
池潇实在想不出合理的称呼，索性略过。
伸出五个手指，“这个数，我可以帮你，不过是下一场官司。这场，姜小姐，定了。”
一句话，两重意思。
一重讽刺姜薇薇惹是生非，小心官司缠身，二重倒向了姜盐这边。
姜薇薇脸色青白，尴尬地撇过脸，埋在何香莲肩上。
余光却歹恶地看着姜盐。
姜盐无奈地笑了笑，心情好了点。
池潇毒舌的功夫，和余城谨骂人，狠起来自己也骂的程度不相上下。
这会儿，姜建树已经签完字，放下笔，看着她，“股权转让合同和职务变更协议，我都签了字。至于董事会和股东那边，你放心，我会去做说明。公司是我的，我占的股份也有一票否决权，这个董事长让给你做，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
但姜建树心里却打着算盘。
一出警局，公司局面任由他掌握。
公司法人私自签署更换法人协议，股东大会一旦表示不成立，也是废纸一张。
姜盐什么都捞不到。
姜盐看了几天企业管理章程，对公司股份配置占比的重要性有一定了解。
她最担心的就是姜建树翻脸不认人。
当然不会把姜建树嘴里的忠心诚意做真。
不过，余城谨让她放心。
她就相信他。
签完字，等了几分钟，外面走进来一个陌生男人。
夹着公文包，坐到几人中间，“你们好，我是代理人，雇主目前没有时间与各位攀谈，由我与诸位协调。”
代理人与池潇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明镜似的。
池潇起身，两人心照不宣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然后，像模像样地一番洽谈后，代理人揉着眉眼，故作为难地说：“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我们也不追究责任。二位长辈，为人父母，年过半百，望日后能够好好做人，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再见。”
楚苏音特别嘱咐，这些话要一字不差，说给这俩货听。
池潇忍俊不禁，“达成和解。”
何香莲笑容凝固在脸上，等着代理人出去了，才敢朝着他身后啐一口痰。
姜建树好歹是做老板的，被人这么一通讽刺，脸上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离开警局，姜盐还不太敢相信，确认地问了一遍池潇，“真的这么容易就和解了？那可是一千五百万。”
所谓的谈判，仅仅是池潇和代理人在谈话，她就跟着帮腔两句。
就结束了？
池潇斟酌着措辞。
毕竟余城谨说了，时机还没到，先对姜盐保密。
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你家那位提前打了招呼，平城再大的大佬，有大得过余三少的吗？谁敢跟余家的三夫人做对。”
半真半假，也对得上。
姜盐松了口气，“这次又谢谢你了，本来是我的家事，麻烦你跑一趟。上次帮我抓凶手，这次又帮了我。改天请你吃个饭吧。”
怎么说，人家也是平城赫赫有名的池大律师。
被她用的，像保镖似的。
芝麻大点的事，余城谨这家伙也要他出面。
池潇压低了声音，“我不敢，你家那位是醋坛子，酸味至极，泡腐尸千年不化的强悍度。你可不知道，当年白玉……”
姜盐心底咯噔一下。
一和人家关系近了，池潇就有些口无遮拦。
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即恢复那副矜贵自持的样子，说：“你去公司吧，我就先走了。”
“再见。”
姜盐也想知道白玉芙到底如何俘获了余城谨，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停车的地方有点远，姜盐一路走过去。
本该先回家的何香莲半路折返，跟了两人一路。
池潇一走，刚才还唯唯诺诺的何香莲气焰嚣张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