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卫要对皇帝百分百衷心，可当他为姜椿喜压下本该禀给皇帝的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背叛了皇帝。
姜椿喜的眼神带着同情，“想必你说服自己手下的那些黑甲卫，也费了不少力气吧。”
应淮摇头，“他们也知姜家忠心，这么多年，姜家忠心耿耿边疆安定，是陛下……是陛下太过多疑，不过郡主也理解一下陛下吧，在那个至尊之位久了，人都会被逼疯的。”
“我可能永远不懂皇帝，他无穷无尽的猜忌，培养暗卫，压制忠臣，偏信奸佞，他所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呢，他自己清楚吗？”
听着姜椿喜的反问，应淮沉默，他不知道的是，大兖二十年，兖帝赐死了皇后，徐丰年彻底寒了心，或许在那一刻兖朝的命数就断了。
也是大兖二十年，百姓暴动，民心不安，大皇子第一次袖手旁观，皇帝派二皇子出兵镇压，本来从未沾手过此类政事的他，处理起只会以暴制暴。
大兖二十四年的八子夺嫡，姜椿喜亲自提起长枪，在东面阻击五皇子，他还是和现在一样，只是牵着一只驴子，只身一个人前来京都。若是没有沈素和相助，恐怕五皇子最后的命运也会是惨死。
这样动荡的局面，令忠臣束手，奸臣首鼠两端。兖帝既不立太子，也不偏爱任何一位皇子，让人摸不清头脑。
姜椿喜不想听应淮不停地为皇帝解释。
应淮喋喋不休地话语自动成了背景，姜椿喜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想明白了萧玉尘究竟想做什么。
两种情况。
一是让姜家顺利辞官，北面的边防出现缺口，元启可趁机攻打大兖。
二是利用她和皇族的联系，搅动风云，推举德才兼备的皇子上位，这样大兖和元启可百年无战，是百姓之幸事。
应淮见她无心再听，便不再多言了。
缪因闹着要回去睡觉，姜椿喜只能和他匆匆道别，临走前，椿喜嘱咐道：“不必因为我而为难，你有你自己应该做的事。黑甲卫能查到的你皆可告诉皇帝，若我真有不想让你们知道的事，你们也不会查到。”
应淮黑着脸，难道真的和皇帝说她日日对十公主暗柳苑的那个男妓子处处留心？
另一边，萧玉尘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只见一身着夜行衣的人死在他的庭院里，他拔出那人胸前的箭一看，银色锋利箭头刻着的椿，箭尾处杂染的一抹红，萧玉尘瞬间明白，这支箭，是出自她。
萧玉尘嘴角微微上扬，想必对面府邸的二皇子坐不住了，忙着打探他这凭空出现的富商。
他盯着挂在空中的月亮，随即掰掉箭头，用帕子仔细擦净，将它裹住塞进怀里。
翌日，兖帝眯着眼享受地倚在软塌上。
他身旁的内监为他按摩着，时不时地呵呵笑，“陛下，今日几位皇子一同入宫，您也别太过严厉了。皇子们在各自封地，不能时常陪在您身边，今日来了，您好好瞧瞧他们。”
皇帝难得露出父亲的慈爱，“也许是朕老了，老五在东海自己守着十四城，将一应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东海今年受灾严重，朕的寿辰他都抽不开身，递了好几个请罪的折子，朕看着他辛劳的样子，竟有些于心不忍。”
内监按摩的手又加重了力道，“那一会五皇子来了，您好好夸奖夸奖他，再稍加赏赐，以表疼爱。”
皇帝听到些，眯着的眼缓缓睁开，语调又变得冰冷，“哼，赏赐他，另外几个能乐意？”
早说整个宫中眼力最好的人，应该就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内监们了，他一听皇帝话锋一转，后面备好的话又要推翻重想，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四位皇子觐见。
皇帝坐直了身子，审视地看着自己的四个儿子，审视了半天，本想着不能给太多好颜色，以免有朝一日他们太过自负，翻了天，不过他看了半天，最后出口的话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老大，在青云寺吃斋念佛为朕祈福，辛苦了，朕看你都瘦了。”
大皇子徐丰年恭恭敬敬行了大礼，“父皇折煞儿臣，儿臣不苦。”
徐丰年说话间，皇帝的眼神已经移到五皇子徐祈年身上，“老五，上前来。”
二皇子三皇子面面相觑，心中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徐祈年垂着头上前，跪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老五，回京都来吧，东海的十四城，朕另寻他人守。”
大皇子还好，另外二人呼吸都轻了些，他们生怕后面一句就是，封他为太子。
徐祈年摇头，“难道父皇是觉得，儿臣做得不好？”
兖帝呵呵一笑，“是你做得太好，近几年你辛劳，朕见你的时日越来越少，还是像让你和你这几个哥哥一样，守在朕身边吧。”
徐呈年眉头紧蹙，发现自己皱眉的时候，他急忙调整表情，生怕被兖帝发现。
兖帝的目光扫到他那里的时候，本就不太柔和的目光又冷了些，“老三。”
徐呈年扑通跪下，“父皇……”
“你厉害啊，听闻你用自己的私库，为边疆的百姓散粮，如今边疆的百姓除了姜介元，便只赞颂你啊。”
徐呈年大惊，如今他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他听姜椿喜的话，让十公主和新荣皇贵妃凑了凑银子才填上粮仓的亏空，可那批粮到底是去了边疆，他又不能说是自己给姜家填做军需的，只能跪在大殿上，一个字不吭。
大皇子听到此话倒是对他稍垂青眼，“三弟有此格局，让大哥愧疚，我自即日起便在京都西面施粥散银，一直延续到寒冬结束。”
二皇子迎风倒，“儿臣……儿臣府中妻儿还是不能苛待的，这样吧，儿臣在府前，捐赠些府中的棉衣，让百姓随便挑随便选！”
兖帝看着他们这样子，气也懒得气了，于是拍了拍五皇子的头，让他们全都退下了。
内监为他添上热茶，“陛下怎么不多和皇子们说说话啊？”
兖帝攥着手中的茶杯，手指被烫红也不撒手，“一个两个的，都想在百姓面前装贤王，朕可还活着呢！”
一切对他皇位有威胁的人，他都忌惮，而且是一定会打压的。
听到他的怒吼，内监趴跪在地上，此情形，别在兖帝面前晃才是对的。
兖帝捂着嘴咳了一阵，拍着桌子，“传沈素和来见我。”
“遵旨。”内监赶忙退下。
此时的徐呈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在殿外的台阶上，徐丰年拉着他好一顿夸，他对自己三弟的夸奖是出自真心的，徐呈年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大哥过几日设宴，三弟可一定要赏光登门啊，你知道的，大哥少有这种兴致，你们也难得到我那里聚聚，一定要来啊。”
“好……”徐呈年的心思早就飘飘忽忽的，哪里顾得上徐丰年说些什么。
“对了，姜家为父皇祝寿，郡主也从边疆回了京都，你不妨也叫上她一起，人多也热闹。”
徐呈年眼前一亮，这又是个接近她的理由，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他自己知道，他在兖帝面前已经吃了个大亏了，百姓怎么能赞颂他呢，皇位之上坐着的那个人还健在啊。
徐呈年意识到自己完全落入了姜椿喜的圈套，还必须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大口喘着气，“姜椿喜……”
看着徐呈年阴着的脸，徐丰年轻声哼了一下，若没有姜椿喜他哪来的这么大格局，掏空私库救助百姓。
真正值得深交的，是姜家的这个嫡女，姜椿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