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类,仰头站在巍峨的山脉面前。
打头的几个人,是赵娅、林文、刘远和严磊四个人。
身后是几百看起来消瘦极了的幸存者,大多是青年、女人和小孩儿。
这些人一路从华夏各地奔波到大兴安岭,里面有学者、有高官、有平民、有医生、有老师...
过去的十几年不间断的天灾,早已经磨平了人类的高傲,在大自然面前,人类也不过是如同蝼蚁一般的存在。
赵娅从空间里,拿出来最后的干净的水资源。
她的空间里的东西,早已经消耗完了,连取之不竭的干净的水,也只剩下了最后这些,她从空间里,草草拿了一些不太干净的塑料杯,倒了些水,递给了身后的人。
五人一起经历了这些年的风雨,早就极度默契,把水一杯杯分给了身后的人。
赵娅早已经坚韧的目光中,不由触动了一下。
这些年发生太多的事情了,黑洞组织收拢进化者,肆意滥杀普通人,官方组织不得不求助普通进化者的组织。
在天灾中,还有人斗。
进化者和普通人斗。
赵娅几个人在山间别墅的悠闲日子终于结束了,被迫参与到了一场纷争之中。
他们都曾经以为林云志也许设下了一个陷阱,想让杨礼归附黑洞组织,但真的到了北城之后,几个人才发现,林云志的保险库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书籍,从物理到天文、从人类进化到电子技术,应有尽有。
原来他死前,就料想到了这一天。
普通人斗不过黑洞组织的这一天。
雪灾之后是惊动了整个地球的地震,那时候大家都绝望的以为要死了,站在地面上,却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的土地高高隆起又开始不断地移动,地面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被压在钢筋铁泥之下,成了一滩肉泥。
进化者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们各显神通,却没有一样能够抵挡天灾的。
也是这一场大地震,让原本彻底占据了优势的黑洞组织,低调了不少。
赵娅几个人才知道世界的真相,原来地球所处的三维世界,自转依靠的就是地下的费米子能源。
高纬文明中,费米子也是一种极度重要的能源,飞船的出行、他们的日常生活,都依靠的是费米子。
可是高维文明的费米子能源即将耗尽,于是他们想尽办法寻找宇宙之中其他星球之中存在的费米子能源。
地球就是这样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的。
一个拥有无数费米子能源,却又技术低下的地球,甚至连费米子的秘密都没有勘破。
费米子虽然能让人类进化,实际上这种进化,对人类的增益并不大,只不过是变得奇形怪状罢了,在高纬文明之中,那些被称之为波洛斯的物种,他们生活之中少不了费米子的使用,在辐射之中,早就人人变异了。
他们编造了一个谎言,说费米子可以让人类进化,成为新人类,然后升纬,成为更高级的物种。
实际上,他们只需要这些费米子,来让高纬文明的社会运转起来罢了。
于是地球失去了费米子的能源,变得极度不稳定,天灾频发。
大地震中,原本还剩下几十万的人类,死的只剩几万。
就是这个时候,原本北城的陈将军,找到了赵娅,在地震中,陈将军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两条腿,没有轮椅,只有他的一个亲兵,抱着他,到了赵娅几个人的面前。
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赵娅几个人。
陈将军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他已经没几天好活了,可是还在为了剩下的幸存者,寻找一个依附之处。
在大地震中,赵娅几个人救了不少人,他们配合默契,连黑洞组织的威胁都从来不放在心上。
这让陈将军看到了一点希望,关于人类的希望。
时间过去得太久了,赵娅以为自己早已经把那天的对话忘了个干净,可是没想到她连陈将军声音中的起伏,都回忆得如此清楚。
“我曾经也想过,为什么要为了人类的未来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可是当我细细深究,却发现爱与奉献,是出自人的本能。”
“我在地震中,为了发现一条存活的生命而感到喜悦,我为人类的文明而感到如此的自豪,我为生命的逝去而感到痛苦。”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人类的进化会导致什么结果,我终于想明白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短暂的生命如同烟火,无数人用性命当作燃料,让文明一代接着一代传承下去。”
“进化却让人类失去了这种爱与对世界的敬畏,把人类变成了不负责任、贪得无厌的怪兽。”
陈将军说话已经断断续续、没有更多力气了,可是他仍然坚持说着:“也许不用一年,世界上就已经没有了陈振宇这个人,没人记得我为人类付出过什么。”
“但只要人类尚存一息,我的灵魂就永存。”
“这就是我生命的意义所在。”
赵娅那时候懵懂,不懂为什么在天灾之中还有这样无私的人存在,她空间里的物资捂得紧紧的,不肯给自己的朋友之外的人分。
直到陈将军死去,临死前让他的人全都归附了赵娅。
赵娅代替陈将军,成为了普通人的领导者。
敌对的一方黑洞组织,不断地派出人袭击普通人的营地,又有频繁的天灾。
有时候赵娅走出门,看到那些快要饿死的人眼里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光芒,她陪着林文接生了第一个小生命。
她突然明白了。
就算这世界上,只有她永远的活下去,她也永远不会开心了。
再后来,死了太多人了。
孙鞘为了报仇,也为了普通人,去做了黑洞组织的奸细,靠着女人的身份,混到了王炳忠的身边,一命换一命,用那把冰刀,狠狠刺进了王炳忠的心脏里。
没了首领的黑洞组织陷入内乱,赵娅还没有做什么,那些人就为了利益打起来了。
而赵娅呢,赵娅望着被吊起来的孙鞘的尸体,心想:值得吗?
在天灾里,生命的逝去,就像是一滴露水的蒸发一样简单。
没有人会记得,也没有人会在意。
可是赵娅想到孙鞘曾经眼睛里满是开心的回忆起,她母亲带着她和霍爷爷霍奶奶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又觉得死亡好像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孙鞘死得心甘情愿。
可杨礼呢?
杨礼为了救胡可,死在了进化者的刀下,他被活生生的割下了脑袋,是范天瑞做的,那个初次见面看起来学者气息浓厚的男人,其实是黑洞组织的一步暗棋。
他抓走了胡可,想要威胁赵娅,得到最后一颗费米子所在的地方。
可是赵娅没有说,为了最后一步,付出了太多的人命,陈将军、林云志、无数没有名字的学者...
如果她为了胡可,把人类最后的希望告诉范天瑞,赵娅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所以赵娅什么都没有说,胡可也什么消息都没传来,是杨礼一个人,背上了那把唐刀,一个人杀了进去。
把胡可救了出来,可是杨礼被硬生生的凌迟了一千三百七一刀,他的再生异能成为了折磨他的帮手,杨礼已经痛苦的麻木了。
是胡可亲手割下了他的头颅,然后颤抖着,吻了上去。
胡可带着仅剩的异能者,在大火里,冲进了黑洞组织的地盘,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们也永远地留在了大火里。
那场大火是从天而降的火球,赵娅费尽心机地保留着剩下人的性命,她的空间里的药几乎都是那个时候用完的。
可是救活的,也不过七百三十一人。
世界上,也就只剩下这七百三十一个人类了。
最后费米子所在的地方,是在大兴安岭。
和她一起离开内横的,只有六百七十人,剩下的人,是侥幸活到现在的老人,长途跋涉,和赵娅空间里仅剩的物资,让他们不再跟上大部队。
就像是狼群里,年迈后自动离开狼群的老狼一样。
这些年迈的老人,为了让人类的希望长明,自己留在了内横。
赵娅带着这些人,在长久的黑暗里,走到了大兴安岭。
众人望着眼前的山脉,里面好像从来没有任何的灾难发生过,身后是长夜漫漫,眼前却是星辰日起。
赵娅手有些颤抖,林文走到她旁边,握上了她的手。
赵娅轻声说:“走吧。”
过去的痛苦都将在此刻结束,人类新的未来又即将开始。
有时候人类伟大又渺小,在具象化的人类之中,吃一顿饱饭都是天大的事,可是放在历史的长河中,只要人类还活着,就一切都终将延续。
随着众人互相搀扶着踏入了面前的土地,身上的一切异变都消失了,赵娅的空间在瞬间消失,身后大家的进化的能力,都像是从未出现过。
山河远大,人类依然普通又渺小。
但是无论天灾人祸,只有要一息尚存,人类就会奔波在自救的路上。